“那也比矛盾现在就立刻爆发要好得多!德公啊,您想过没有,为何列强也爆发过内战,但打完之后还是列强。
唯独我们华夏的内战,每一次都伤筋动骨,稍有不慎,便将这偌大的国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穷!因为我们弱!内部四分五裂,外部列强环伺,一个个都瞪着眼睛,恨不得扑上来将我们分而食之,永绝后患!
我们内斗消耗的每一分元气,都是敌人乐于见到的。”李宗仁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语气中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懑。
“所以嘛!当下的重点,就是要搁置那些一时半会儿争不出结果的主义之争、路线之辩,集中全力发展经济、壮大国力,实现真正的富国强兵!
内部的矛盾,能调和则尽力调和,暂时调和不了,为了大局,哪怕用强力暂且压下去,也在所不惜。
等到国家真正富强起来,我们手里有了足够的底牌,很多现在看起来无解的矛盾,或许自然就有了化解的空间。”
他话锋一转,“再说了,矛盾这个东西也不一定非要解决,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选择转移!”
“转移?”李宗仁身体微微前倾,这个词让他瞬间警觉起来,“如何转移?”
周辰的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声音变得悠远而略带一丝讥讽:“英国人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说是‘当谈及大英帝国的财富与荣光时,即便是伦敦东区最贫穷的工人,也会骄傲地挺起胸膛。’德公,您品品这句话里的味道。”
李宗仁是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压低声音道:“您的意思是……对外……扩张?”
周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收回目光,看向李宗仁,脸上的表情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沉默本身,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宗仁靠回椅背,久久不语。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统帅,其心思与谋略,远比他之前预想的更要深邃,也更要危险。
轿车缓缓停稳在新建成的政府大楼门前。整座建筑采用花岗岩基座与大理石柱廊,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庄重。
李宗仁推门下车,仰头望着这庞然大物,不禁摇头苦笑:“周司令,刚来时我就想说了,这座大楼……未免有些过于恢宏了。你素来不是奢靡之人,何苦把它建得这般气派?连我住着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周辰闻言朗声大笑,拍了拍李宗仁的肩膀:“德公可知道汉初名臣萧何说过什么?非壮丽无以重威。当年他给高祖修建未央宫,可是极尽奢华之能事。我这个跟他比起来,才到哪儿?”
两人谈笑间缓步踏上台阶,刚步入宽敞明亮的大厅,却见马卫国和顾维钧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周辰与李宗仁并肩而行,二人明显愣了一下,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
周辰见状,当即正色道:“怎么?还不清楚状况吗?现在德公也是你们的上官。今后要向我汇报的,同样也要向德公汇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马卫国与顾维钧对视一眼,立即会意。
顾维钧率先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文件递上:
“司令,德公。与日本的和约《济南条约》已经正式签署,除先前达成的战犯审判条款外,日方同意支付总计9180吨的战争赔款,支付方式也完全同意按照我方的要求来。
您要求的,中日最惠国待遇,汉语教育,军事合作,日方在宣传领域对我国开放等等这些条件,他们也都通通答应了。”
马卫国紧接着补充道:“英国大使许阁森今早再次求见,态度明显软化。看来是被我们与日本签订的条约震慑住了。他暗示,愿意就清政府签订的一系列条约展开重新谈判。”
李宗仁站在一旁,听着这一连串令人振奋的消息,不禁微微动容。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新生政权所展现出的实力与效率,远比他想象中更要强大。
周辰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李宗仁笑道:“德公,你看,这就是我们要的重威。不仅要让国人看见希望,更要让列强不得不正视我们的存在。”
一行人步入周辰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李宗仁在沙发上坐下,终于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
“周司令,关于这赔款分期六十年……我实在有些不解。若是担心日本短期内偿还能力有限,头几年让他们少付些便是。
这六十年,变数未免太大了些,其间万一国际局势有变,或是日本国内再生事端,岂不是……”
周辰正从秘书手中接过茶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德公,这些赔款,说实话,对我们重建国家的帮助也就那么回事。更重要的是对日本的惩罚,让他们长长记性。而这笔钱到了我们手上,其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是一个绝佳的政治筹码。”
“政治筹码?这又作何解?”
周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德公可知道庚子赔款,美国人是怎么操作的吗?”
李宗仁略一思索:“略有耳闻,似乎是……退了一部分?”
“没错!”周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当年《辛丑条约》,美国佬分到的赔款,他们自己后来核算发现收多了!这事被咱们的一些有识之士揪住不放。
你猜美国人怎么着?他们顺水推舟,宣布将多出来的部分‘退还’给中国,指定用于兴办教育和派遣留学生,就是后来的清华学堂和庚款留学生。
这一手玩得漂亮啊,既占了实惠,又博得了‘友善’、‘开明’的名声,在国内国外,尤其是在咱们中国一部分知识分子中间,赚足了口碑和好感度。”
他顿了顿,看着李宗仁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深入剖析:“我们这笔对日赔款,也是同样的道理。分期六十年,就意味着在未来漫长的六十年里,我们掌握着是否减免、何时减免、减免多少的主动权。
日本国内政局变化、经济发展、对华态度……所有这些,都可以成为我们考量是否‘宽恕’他们的因素。
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宣布减免部分赔款,换取我们在国际事务上的支持。当然了,效仿美国在日本兴办学校,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另外,现在日本很多人吃不上饭,你说咱们要是拿这笔钱去施舍穷人。再控制一些媒体,宣传亲华论调,呵呵,这效果一定很令人满意!”
李宗仁缓缓放下茶盏,眼中闪过恍然与钦佩交织的光芒。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叹服道:“原来如此……竟有这般深意!这已非单纯的经济索赔,而是……攻心之术,治国之谋啊!周司令,你这眼光,看得确实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要远得多。”
周辰淡然一笑,端起自己的茶杯:“德公过谦了。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多看了几步棋罢了。”
这时李宗仁又迟疑的问道:“只是,若想要控制日本,为何还要在谈判桌上放他们一马?”
周辰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巴不得这一战就把他们给大卸八块,但是不能啊!英国佬和美国佬,看着态度不强硬,那是吃准了我们不敢把日本往死里逼。
要真想一战灭其国,必须得挑时候,挑一个列强都无暇他顾的时候。当然,最重要的是,不划算。灭了他,短期内咱们拿不到多少好处。”
李宗仁这下算是解了心中的一个大疑惑,调侃道:“短期?周司令,你不是一贯最看重长期利益吗?”
周辰自信的说:“长期来看,留着日本,给咱们第二代的军人做练兵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战灭国,这么大的军功,咱们这些人,就别跟晚辈们争了。”
“说的也是,现在的咱们都已经拥有了对日本的全面优势。等再发展个十年八年,国富民强,届时区区小日本,抬手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