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的宣传机器不只是声势浩大那么简单,其手法更是精准而冷酷,如同一场针对国民心理的精密手术。
宣传的口径被精心设计,话术因人而异,极具针对性。
对于数量庞大的失业者和城市贫民,宣传的重点直白而残酷——生存。
政府通过各种渠道散播的信息核心是:留在国内只有饿死,去对岸才能活命,而且你们的技术能为国家减轻负担。
这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一种在绝望下的唯一指引。
对于那些尚且保有一份工作的技术工人和中低层雇员,话术则披上了 “爱国”与“责任” 的外衣。
他们被反复告知,前往华夏工作是为国家赚取宝贵外汇的“最高爱国行为”,是帮助帝国渡过难关的壮举。
政府甚至承诺会“妥善安排”他们留下的职位,尽管大多数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安抚人心的空头支票。
而对于真正掌握国家科技命脉的学者、高级工程师,则采取了更为隐蔽的“精英路线”。
他们不会接触到粗糙的海报和广播,取而代之的是来自高层、甚至学界权威的私下“恳谈”与“委托”。
谈话的核心被拔高到 “保存帝国科技火种” 的悲壮高度,许以学术自由和充裕经费,将一次被迫的人才流失,美化成一趟肩负着民族未来希望的秘密使命。
这套组合拳式的宣传,效果立竿见影,却也彻底撕裂了社会。
无数在生存线上挣扎的家庭,在“礼金”和“外汇”的现实诱惑以及街坊邻里的无形压力下,开始忍痛劝说女儿报名。
港口挤满了神情茫然的年轻女子和身怀技艺的工匠,他们的人生被简化为清单上的名字和数字,成为抵扣赔款的“活资产”。
整个日本社会,表面上在“共克时艰”的口号下维持着运转,内里却弥漫着一种被国家系统性出卖后的巨大虚无感和无声的愤怒。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屈服。有烈性的女子选择自尽,有技术工人宁可在乡下种地也不愿“资敌”。
街头巷尾,充斥着无奈的叹息和无声的泪水。
父亲默默送别女儿,妻子含泪为丈夫整理行囊,这一幕幕人间悲剧,在“国家大义”的旗帜下,无声地上演。
尤其让人诟病的是,以上两项计划,均与权贵阶层无关。
在国家处在最艰难的时刻,既得利益集团为了保全自身,完全不讲究吃相的出卖了民众。
社会阶层在这一刻被撕裂,信任感崩塌,一种被国家系统性出卖的集体绝望感,如同瘟疫般在民众中蔓延。
但不得不说,日本的底层民众是真的能忍,毕竟是出过忍者的国家。
哪怕大批大批的国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哪怕政府把他们当做牛马来对待,肆意践踏他们的尊严。
只要还看得到活路,群体的暴力对抗,就很容易被瓦解掉。在这种深入骨髓的忍耐力与对“活路”的卑微渴求面前,任何试图点燃革命烈焰的努力都显得异常艰难。
日本共产党及其外围组织,确实抓住了这“千年未有之变局”。
他们秘密印刷传单,在工人聚居区激昂演说。
尖锐地指出政府正在“贩卖国民以求苟延残喘”,呼吁工友们“不要为了敌人的机器而耗尽自己的骨血”,鼓动农人们“拒绝出让女儿来填充资本家的金库”。
他们的理论一针见血,他们的口号充满了力量,一度在几个大型贫民窟和失业工人团体中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仿佛革命的干柴即将被点燃。
然而,这场看似声势浩大的反政府运动,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很快便显露出疲态,并迅速偃旗息鼓。
其根源在于日共本身难以克服的天然缺陷,与日本特殊的时代背景。
日共的核心理论源自对工业无产阶级的分析,但当时日本社会结构复杂,大量民众仍保有浓厚的农民意识和封建残余思想。
他们更倾向于相信自上而下的权威(即使是邪恶的),而非平等的阶级联合。
日共“推翻天皇国体”的终极目标,对于许多连生存都难以保障的民众而言,太过遥远和“大逆不道”。
另一方面,在军国主义政府多年的残酷镇压和渗透下,日共组织本身力量薄弱,成员时常被捕,领导层不断更迭,难以形成持续有效的领导。
政府的特高课警察无处不在,任何大规模的组织活动都面临被迅速粉碎的风险。
而最关键的是,随着战争的结束,尽管日本背上了巨额的赔偿,但中国方面却又给了他们灵活的赔偿渠道。
大量的人力和人才涌入,固然能够助力华夏经济的腾飞,但也极大的减轻了日本这个战败国的负担。
这是最致命的一击。
每当抗议情绪开始积聚,政府并不总是单纯依靠暴力镇压(尽管必要时他们毫不犹豫),而是会适时地放出更多的工作名额、提高些许礼金标准、或者承诺改善输出人员家属的配给。
这些实实在在的活路,一次又一次地瓦解了抗议者的决心。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立即获得食物让家人活下去的诱惑,远远大于一个虚无缥缈、并且充满危险的革命未来。
于是,一幕幕极具讽刺意味的场景出现了:前一天还在街头高喊口号的失业工人,第二天可能就为了家人能拿到“先锋币”配给,而默默登上了前往华夏的货船。
那些曾对政府表达不满的家庭,在町内会官员带来“适龄女子报名优待券”时,陷入了痛苦的沉默,最终选择了妥协。
革命的激情,在生存的绝对逻辑和根深蒂固的忍耐力面前,迅速消散。
日共的运动,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一阵涟漪,但潭水很快便恢复了它那深不见底的平静。
底层民众的愤怒是真实的,但他们的忍耐力与对“活路”的渴望,更是真实的。
这股力量,最终扼杀了任何改变的可能。
北京,一间朴素的办公室内。
翔宇先生放下手中的电文,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日共这次的运动,组织得还是太仓促了。底层民众的苦难是真实的,但缺乏有效的引导和坚强的核心,最终还是被瓦解了。可惜了啊,我们本来期望他们能打开一个新的局面。”
坐在他对面的稼轩先生,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务实。
“翔宇同志,日共的成败,是日本内部矛盾的体现,我们至多是个外部因素。”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我们自己的局面是,东北亟待重建,东南沿海的工业布局刚刚起步,全国的土地改革也进入了关键阶段。可以说,新中国每一天都在消耗海量的资源和精力。”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周恩来的神色,以他带着情报工作者的审慎语气说道:
“党外的一些朋友,和政府的一些部长,最近在不同场合都流露出一种担忧。他们钦佩我们国际主义的胸怀,但也委婉地提出,希望政府能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国内,集中力量先把自家的事情办好。”
他点到为止,没有具体说是谁,但信息的来源和分量已然足够。
“我们同情世界各地的革命运动,这是我们的立场。但是,如果因为过度关注外部,而影响了我们自身的恢复与建设,甚至让国内的朋友们产生了疑虑,觉得我们‘好高骛远’,这……恐怕会得不偿失。”
稼轩先生的语气,有些苦口婆心,眼下的形势不同于革命时期,很多事情要三思而后行。
对于党派有利的事情,不一定对国家有利。
要是日共掌控了政权,之前好不容易签订的一系列条约又该怎么办?
难道要全部废除?
这一点,光是党内的同志都未必愿意妥协,更别说先锋军的周司令了。
到时候会引发的混乱局面,光是想一想,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稼轩同志,你说得对。”翔宇先生缓缓点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是我有些理想主义了。当下,确实没有什么比巩固我们自己的政权更重要。只有我们这里建设好了,才能真正成为世界革命的稳固后方和榜样。”
他拿起那份国内经济简报,语气已然转变: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外事工作要服务于国内建设这个大局。关于支援日共的具体事务,我们会严格控制在必要的范围内。不能让党外的朋友们,以及我们的人民,觉得我们忽略了自家百废待兴的现实。”
稼轩先生点了点头,他的提醒已经到位,而翔宇先生的从善如流,也确保了国家机器能够继续在复杂的内外环境中,沿着最符合现实利益的道路前行。
翔宇先生觉得有点憋闷,怎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支援日共是一时冲动?
这件事情,他和周辰也通过气了。
周辰明确的告诉他,如果日共能上台,中日有望实现长久的和平。
这不就是明摆的支持吗?
只是他不知道的事,周辰对日共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想看着日本爆发内战,然后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