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承乾,为国尽忠,英勇战死沙场,特追封为敬孝太子,以彰其忠勇;周靖将军,守关有功,壮烈牺牲,追封为镇国大将军,赐一等爵位,其家族可世袭此爵,永享朝廷俸禄;萧风,追封为怀化将军,以示嘉奖。李宇文,今封你为从四品雁门关守将,总领雁 门关一切军务,望你能继承周靖将军之遗志,坚守边关,保我大乾北方安宁!”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雁门关城头回荡,每一个字都似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李宇文跪伏于地,粗糙的城墙砖石硌着他的膝盖,却远不及心中翻涌的激荡。从一个无名小卒,到一关之主,这圣恩如山,更似千斤重担压在了他的肩头。他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末将领命!定当不辱使命,誓死守卫雁门关!”
宣旨完毕,太监转向一旁肃立的二皇子萧景睿,语气放轻,带着几分试探:“殿下,太子的灵柩现置于何处?”
萧景睿神色哀伤,俊朗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却依旧保持着皇室的庄重。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公公请随我来。”言罢,一行人缓缓步入城门,穿过寂静的街道。沿途,雁门关的百姓纷纷驻足,默默垂泪,目送着这支承载着他们敬意与哀思的队伍。
灵堂设在城中一处宽敞的院落,太子的灵柩静静地安放在正中,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周围环绕着洁白的菊花与长明的烛火,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清苦与沉重的哀伤。这些都是城中百姓自发前来布置的,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送别这位为国捐躯的储君。
半个时辰后,京畿大营的五千精锐,身着素服,胸佩白花,护送着太子的灵柩,在二皇子萧景睿与忠勇侯赵毅的护送下,缓缓踏上了回京的路途。沿途,闻讯而来的百姓自发列队,哭声震野,香案遍布,为这位英勇的太子送行。那悲恸的浪潮,仿佛要将天地都淹没。
回京之路,漫长而庄重。当太子的灵柩缓缓进入京城,整个城市仿佛都沉浸在了一片悲痛的海洋之中。皇帝亲率文武百官,身着素服,出城十里相迎,场面宏大而肃穆,连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太子妃苏氏一袭素衣,在侍女的搀扶下,早已等候在道路中央。她面容憔悴,眼中泪水涟涟,却始终保持着端庄的仪态,只是那双红肿得如同桃子般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撕裂般的悲痛。
太子灵柩被安置于皇宫太庙之中,供奉三日,以供全国上下共同哀悼。大公主萧徽音、二公主萧琼华、三公主萧令仪闻讯,悲痛万分,不顾仪仗,匆匆赶来。她们跪在灵前,失声痛哭,晶莹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打湿了身前的蒲团与衣襟。在这三日里,京城内外,家家户户挂起了白幡,人们纷纷前往太庙,为太子祈福,表达对这位未来国君的深切怀念与敬意。皇帝也多次亲临太庙,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抚摸着冰冷的灵柩,老泪纵横,喃喃自语,那是一位父亲失去爱子的锥心之痛。
三日之后,皇帝下令,为太子举行了一场盛大而庄重的国葬。太子被安葬于皇家陵园之中,与历代先皇并肩而眠,永享尊荣。而太子的事迹,也被史官郑重地载入史册,流传千古,成为了后世子孙学习的楷模与榜样。
而在那巍峨如巨兽匍匐的雁门关,自从承载着太子英灵的灵柩缓缓离去后,李宇文便如同一尊磐石,每日屹立于城墙之上。他的目光似燃烧的火炬,穿透重重夜色与晨雾织就的阴翳,时刻警惕着北方草原可能再次掀起的腥风血雨。斥候营的指挥权,此刻已落在了一位名叫罗海的校尉肩上。此人沉默寡言,却有着猎鹰般锐利的眼神和狼一般的耐心。他以铁一般的纪律和洞察秋毫的敏锐,统率着这群草原的耳目,在暗处编织着一张无形却致密的情报网。而王二柱,这位与李宇文一同从家乡走出的老实汉子,如今已被提拔为亲兵队长,成了李宇文最信任的臂膀。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太子灵柩离去的第五个夜晚。罗海派出的斥候,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李宇文的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悄然升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深知,这死寂的平静之下,必是暗流汹涌,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传我命令!”李宇文的声音在城头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全军戒备!将滚木雷石、箭矢火油,尽数运上城墙!”
命令下达,雁门关瞬间化为一座巨大的兵工厂。士兵们如蚂蚁搬家般,一趟又一趟地将沉重的滚木扛上城头。那些滚木粗壮得需两人合抱,表面布满狰狞的尖刺,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一桶桶火油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那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是死神的呼吸。一捆捆箭矢整齐排列,箭羽在风中微微颤动,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投石机被调整至最佳状态,巨大的石臂高高扬起,仿佛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巨石与火油桶如流星火雨般抛射出去,焚尽一切来犯之敌。
果然,不出李宇文所料。就在他刚下令做好一切守城准备后不久,北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阿古拉,这位草原上的苍狼,带着部落中仅存的精锐和从各个部落拼凑而来的八万大军,如同黑云压城,兵临雁门关下。
他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狰狞的狼头仿佛要择人而噬。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仿佛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杀气与血腥味,令人闻之欲呕。
李宇文站在城头,俯瞰着如蚁群般涌来的敌军,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他转身,目光落在身边的王二柱身上,沉声问道:“前段时间收拢的五万战马,都分配下去了吗?如今训练得如何?”原来,上次阿古拉惨败而归,丢弃了数千匹战马。李宇文命令王二柱带领城中居民冒死出城收拢,倾尽全力也只找回了五万多匹。这些战马,成了他手中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王二柱闻言,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声音坚定如铁:“宇文哥,居庸关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又有周将军留下的骑兵营老卒指导,大家伙儿都适应得很快。现在,人人都能骑马冲杀,就等着这一刻!”
李宇文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他望向城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原,声音低沉而有力:“命令他们,今晚三更,留下一万人守城,其余人随我夜袭胡营。我们必须在他们人困马乏之际,出其不意,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雁门关的城墙,已经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王二柱听后,面露忧色。夜袭敌营,深入虎穴,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注是全城将士的性命。但当他看到李宇文那双燃烧着火焰与决绝的眼睛时,所有的犹豫都化为了坚定。他重重地点头:“是!宇文哥!我这就去传令!”
李宇文转身,拍了拍王二柱的肩膀,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无妨。阿古拉来回匆忙,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援军来自居庸关。而且,最近他的斥候销声匿迹,想必是麻痹大意了。所以这次夜袭,我们胜算很大。这不仅是一次反击,更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好了,下去传令吧!”李宇文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战鼓擂动,敲响了这场生死之战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