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雁门关东城门内,四万骑兵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在月光下凝成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唯有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和甲叶在微风中发出的轻响。李宇文站在城门下的石阶上,火把的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被烟尘与战火淬炼过的面孔。这些面孔,有年轻的坚毅,有年长的沉稳,但此刻,所有的眼睛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家园的守护,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厮杀,一种近乎野性的无畏。
“兄弟们!”
李宇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在这里,请允许我以兄弟相称。因为今夜,我们不是将领与士卒,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他顿了顿,让这股兄弟般的情谊在空气中发酵。
“这是你们来到雁门关后,第一次随我出征。能与诸位兄弟并肩杀敌,李宇文,三生有幸!”
他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士兵们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今夜之后,或许很多人,包括我,都将天人永隔。但请记住,城外的,不再是单纯的敌人。他们是军功,是黄金良田,是封王拜相的阶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阿古拉,那个杀害了太子和周将军的凶手,他又来了!但他不知道,我们居庸关的援军已到,他更不知道,我们大乾的男儿,从不畏惧复仇!陛下有旨,取阿古拉全族人头者,赏黄金万两,良田万顷,封王爵!”
“我们当兵吃饷,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让家中的老母妻儿,不再忍饥挨饿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就在今夜!我们要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将他们赶回草原,让他们知道,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李宇文的声音激昂慷慨,如同战歌般在夜空中回荡。
“我李宇文在此立誓,此战所得,金银良田,我分毫不取,尽数分与诸位兄弟!活者有份,逝者,家中亦得厚恤!”
“杀!杀!杀!”
四万将士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冲破云霄。
随着李宇文手中长枪一挥,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仿佛是巨兽张开了獠牙。四万骑兵,如同积蓄已久的黑色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出城门。他们放轻了马蹄,利用起伏的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般在草丛中、山丘后穿行。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前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杀气。他们不是去战斗,他们是去收割。
当距离胡人营地不足一里时,李宇文猛地举起长枪,枪尖直指苍穹。
“杀!”
一声令下,四万骑兵瞬间化为四万头出笼的猛虎,呐喊着,咆哮着,冲入了胡人的营地。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要将这夜空撕裂。
一名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敌群,手中的长刀舞成一片银色的光幕。刀光闪烁,血光迸现,一个个胡人士兵如同麦子般被割倒。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黏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挥舞着长刀,向前,再向前!
另一名骑兵纵马跃起,竟从一群胡人士兵的头顶飞跃而过,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了两名敌人的胸膛。
胡人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睡梦中的胡人士兵被惊醒,他们惊慌失措,衣衫不整地四处乱窜,如同无头苍蝇。少数试图组织抵抗的胡人,在骑兵的铁蹄下,如同纸糊般脆弱。
李宇文一马当先,长枪如龙,在敌群中左冲右突。枪出如龙,每一击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一个胡人勇士怒吼着,挥舞着巨斧朝他劈来,李宇文不闪不避,侧身让过斧刃,长枪顺势递出,枪尖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咽喉。那勇士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缓缓软倒在地。
又一个胡人从侧面偷袭,李宇文反手一枪,枪杆磕飞对方的兵刃,回马一枪,将那胡人挑落马下。
他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在火光与血光中纵横捭阖,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骑兵们紧随其后,他们挥舞着刀剑,收割着生命。箭矢如雨,带着凄厉的呼啸,将一个个胡人钉死在地。火油桶被点燃,抛向营帐,瞬间燃起冲天大火,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火焰吞噬着一切,浓烟滚滚,胡人的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胡人的抵抗,在精锐骑兵的冲击下,迅速土崩瓦解。阿古拉的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的被骑兵追上,砍下头颅;有的则被烈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
阿古拉本人,也带着一小队亲卫,狼狈地向外突围。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他不明白,为何几天前还摇摇欲坠的雁门关,如今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李宇文在乱军之中,一眼便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阿古拉!哪里走!”
他怒吼一声,拨开人群,拍马直追。他的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火光与烟尘中穿梭。马蹄扬起的尘土,仿佛是为他助威的硝烟。
阿古拉听到身后的怒吼,回头一看,只见李宇文如同一尊杀神,正迅速逼近。他心中大骇,拼命抽打着战马,想要逃离。
李宇文紧追不舍,他能感觉到,复仇的火焰在自己胸中熊熊燃烧。太子的音容笑貌,周将军的豪迈笑声,仿佛都在耳边回响。
“阿古拉,拿命来!”
李宇文的长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阿古拉的后心。
阿古拉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凛冽杀机,他拼命侧身,长枪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带起一蓬血雨。剧痛让他差点从马上摔落。
“李宇文!我跟你拼了!”
阿古拉目眦欲裂,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他调转马头,挥舞着弯刀,朝着李宇文冲来。
李宇文面无表情,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他勒马,挺枪,动作一气呵成。
“铛!”
枪刀相交,火星四溅。阿古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的弯刀几乎脱手而出。他骇然失色,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武艺竟已臻至如此境界。
不等他反应,李宇文的长枪已经再次刺出。这一次,阿古拉再也无力躲避,枪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胸膛,贯穿了他的心脏。
阿古拉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的鲜血。他身体一僵,从马背上缓缓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李宇文拔出长枪,枪尖滴血不沾。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举起长枪,高声怒吼:
“阿古拉已死!胡人败局已定!”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空炸响。
四万骑兵,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阿古拉已死!”
“大乾万胜!”
这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也传入了每一个胡人士兵的耳中。他们军心涣散,斗志全无,纷纷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李宇文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熊熊燃烧的营帐,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草原的威胁,远未解除。
他勒转马头,对身旁的王二柱下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然后,随我直捣阿古拉的老巢!”
夜风拂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李宇文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未知的草原,眼神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