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十月二十五。日本九州,肥前国,岛原半岛。
寒冬的海风呼啸着穿过这片贫瘠的土地。这里是日本天主教徒(切支丹)最集中的地区,也是受大明“经济剪刀差”剥削最惨重的地方。
自从大明垄断了粮食和货币,岛原的农民和下级武士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而前些日子颁布的**“剃发易服令”和“废除日语令”**,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于这些有着坚定信仰(无论是信耶稣还是信武士道)的人来说,肉体可以被奴役,但灵魂不能被玷污。
原城遗址(一座废弃的城堡)。
夜色中,数万只火把将这座残破的山城照得如同白昼。
“天主在看着我们!”
一名年仅十六岁、长相俊美如同妖孽的少年,身穿白色的阵羽织,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站在高高的石垣上。他手里并没有拿刀,而是举着一根木制的权杖。
天草四郎时贞。
在他脚下,是整整三万七千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起义军。他们中有面黄肌瘦的农民,有失去主家的浪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藏起来的锈迹斑斑的火绳枪,有竹削的梭镖,甚至还有绑着菜刀的木棍。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那是一种混合了宗教狂热和绝望的死寂。
“明国人是魔鬼!”
天草四郎的声音清脆而充满煽动性:
“他们抢走了我们的米,烧了我们的神社,现在还要剪断我们的头发,让我们忘记祖宗的语言!”
“这比死还要可怕!”
“今日,我们在这里起义,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殉道!”
“杀光岛原的大明官吏!夺回我们的土地!”
“阿门!板载!”
数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疯狂的洪流,冲出了原城,向着大明在岛原设立的**“税务司”和“皇协军驻屯地”**扑去。
……
岛原税务司。
大明派驻在这里的税务官正在喝着热酒,数着刚刚收上来的“人头税”。
“轰!”
大门被猛地撞开。
还没等守卫反应过来,无数疯狂的起义军就涌了进来。他们不畏刀枪,迎着皇协军的排枪冲锋,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一名浪人冲到税务官面前,一刀砍断了他的手,然后将满桌的龙洋塞进他的嘴里,狞笑道:
“吃啊!你不是喜欢吃钱吗?吃个够!”
这一夜,岛原半岛血流成河。
大明在当地设立的行政机构被连根拔起,数百名大明官吏和数千名皇协军被愤怒的人群撕成了碎片。起义的烽火迅速蔓延,仅仅三天,就波及了整个九州岛。
天草四郎的队伍迅速膨胀到了十万人。他们占据了原城,打出了**“驱逐明虏,恢复神国”**的旗号。
……
三日后。江户,总督府。
急报送到李苏手中的时候,他正在和苏婉商量明年去美洲的船期。
“十万人造反?”
李苏看着战报,眉头微微一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天草四郎……有点意思。”
“王爷,这可是大乱子啊。”孙得胜在一旁急道,“这帮人全是疯子,打仗不要命。咱们在九州的驻军不多,要是让他们冲出岛原,整个西国(日本西部)恐怕都要乱!”
“乱不了。”
李苏放下战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一个极其狭小的位置——原城。
“他们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李苏冷笑一声:
“他们不该死守原城。”
“如果是流动作战,钻进深山老林里打游击,我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我不能把这日本的山都烧光。”
“但他们居然选择了一座死城,想跟我们打阵地战?”
李苏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这就好办了。”
“传令!”
“第一装甲旅(坦克部队),紧急装车,通过铁路运往大阪,再转海运至九州!”
“郑芝龙的舰队,立刻封锁岛原湾,切断他们的一切海上补给!”
“还有……”
李苏看向角落里的宋应星:
“长庚,咱们那个刚刚研制成功的**‘白磷燃烧弹’**,库存有多少?”
宋应星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回王爷……大约有两千发。但这东西太……太阴毒了,沾身即燃,不死不休,有伤天和啊……”
“天和?”
李苏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他们既然想殉道,那我就成全他们。”
“我要用这把火,把日本最后的反抗意志,烧得干干净净。”
“出发!”
“去原城!给这帮狂信徒……送终!”
……
崇祯四年,十一月初一。岛原,原城外。
当李苏的装甲列车和坦克部队抵达战场时,天草四郎和他的十万信徒,还在做着“神迹降临”的美梦。
他们修筑了高墙,挖了深壕,甚至在城头架起了几门从沉船上打捞出来的生锈佛朗机炮。
“神会保佑我们的!”天草四郎在城头祈祷。
但他等来的不是神,是死神。
“各炮位准备!”
孙元化亲自指挥炮兵阵地。五十门重型线膛炮,一百门迫击炮(臼炮改进版),早已将原城那个弹丸之地覆盖得严严实实。
“第一轮——白磷弹!放!”
“咻——咻——咻——”
无数枚炮弹划破长空,在原城的上空炸裂。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数朵白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紧接着,无数点燃着的、粘稠的化学物质,像雨点一样洒落下来。
“这是什么?雪吗?”一名起义军伸出手去接。
“滋——!!!”
白磷接触到皮肤,瞬间燃烧,直接烧穿了皮肉,深入骨髓。
“啊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白磷火雨覆盖了整个城堡。木制的房屋被点燃,粮草被点燃,就连躲在战壕里的人也被点燃。
水扑不灭,土埋不灭。
十万人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笼子里,在烈火中哀嚎,奔跑,最终化为焦炭。
李苏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戴着墨镜,看着这一幕人间炼狱。
“王爷……这也太……”郑芝龙这样的海盗头子,此刻也看得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太残忍?”
李苏淡淡说道:
“一官,你看仔细了。”
“这把火烧完,日本就再也没有武士,再也没有反贼了。”
“剩下的,只有顺民,只有矿工,只有……大明的东瀛省。”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原城化为了一片白地。十万起义军,无一生还。
这就是工业时代的战争逻辑——消灭肉体,从物理上清除反对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