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城的天空,被浓烟与战火染成了灰黑色。夏日的风裹挟着血腥气与焦糊味,吹过残破的城垛,也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肃杀。
城下,黑压压的秦军阵列如山如岳。不同于以往的是,军阵前方,除了传统的冲车、云梯,还多了数排结构奇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弩——这是天工苑利用新式韧钢打造的床弩,射程与威力远超旧式,此刻正由专人操作,冰冷的弩矢遥遥锁定着城头。
韩信端坐于中军帅旗之下,面色平静如水,唯有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这座负隅顽抗的坚城。
他并未急于发动总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不断调动部队,试探、压迫,消耗着守军的精力与意志。
城头之上,项羽身披沾满血污的重甲,手持长戟,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在城楼上来回奔走,咆哮着指挥防守。
他的勇武依旧无人能挡,数次亲自率死士反击,将攀上城头的秦军锐士砍杀下去,暂时稳住了阵脚。
然而,他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焦躁,却越来越浓。
“叔父!为何还不让我带兵出城,与那韩信小儿决一死战!”项羽冲到正在一处箭楼内观察敌情的项梁面前,声音嘶哑地低吼。他受不了这种被动挨打的憋闷。
项梁脸色苍白,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他显得愈发苍老。他按住项羽的手臂,沉声道:“羽儿!不可冲动!韩信巴不得你出城!他兵力远胜于我,装备精良,更有那古怪弩箭,野战我军毫无胜算!唯有倚仗城防,拖延时日,或待其粮尽,或寻其破绽,方有一线生机!”
“拖延?再拖下去,儿郎们的血都要流干了!”项羽指着城外那些不断用强弩抛射火箭、骚扰射击的秦军,双目赤红。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以往的、更加沉闷密集的机括声从城外传来!
“嘣嘣嘣——!”
数十支粗如儿臂的钢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流星般狠狠砸向吴中城一段本就有些残破的城墙!
“轰!咔嚓!”
夯土的城墙在如此恐怖的冲击力下,剧烈震颤,被命中的区域瞬间出现巨大的凹坑,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落下!一段女墙甚至直接崩塌,上面的守军惨叫着跌落!
“他们的弩……威力怎会如此之大?!”项梁骇然失色,这种破坏力,远超他的认知。
这仅仅是开始。秦军的床弩进行了数轮齐射,集中火力轰击几处预先选定的薄弱点。
城墙的破损在迅速扩大。与此同时,数十架改良后更加坚固的云梯被推了上来,无数秦军锐士如同蚂蚁般开始攀附。
“顶住!给我顶住!”项羽咆哮着,亲自冲到破损最严重的地段,长戟挥舞,将数名刚刚冒头的秦军士卒扫落城下。他的勇武再次激励了守军,箭矢、滚木、擂石如同雨点般落下,攻城部队伤亡骤增。
然而,韩信的进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守军注意力被正面攻城吸引时,几支早已借助夜色和地形掩护,渗透到城下的锐士营小队,利用飞钩等工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防守相对薄弱的侧翼城墙。
“敌袭!后面有敌人上城了!”
侧翼瞬间大乱!这些锐士营士兵不与之纠缠,目标明确——焚烧靠近城墙的粮草堆积点,并制造更大的混乱!
浓烟在城内多处升起,喊杀声从意想不到的方向传来。守军的防御体系开始出现裂痕。
项梁心知不妙,城内粮草本就不多,若被焚毁,军心立溃!他必须亲自去稳定局势。
“羽儿,你守住正面!我去后面!”他对着项羽喊了一声,带着一队亲兵匆匆赶往起火的方向。
就在他穿过一处较为空旷的广场,试图组织人手救火时——
“咻!”
一支来自城外床弩阵地、似乎是流矢的巨弩,带着恐怖的动能,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射穿了箭楼木壁的薄弱处,余势未衰,直接贯穿了项梁的胸膛!
“叔父——!!!”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项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目眦欲裂!他疯了一般想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亲兵死死抱住。
项梁低头看着胸口那巨大的血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汩汩涌出。
他艰难地抬头,望向咸阳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愤懑,还有一丝……或许是对未能保全项氏基业的悔恨?最终,他身体一软,重重倒地。
“将军!”
“叔父!”
周围的项氏家将和士兵瞬间崩溃了。项梁是他们的主心骨,是江东项氏的魂!他的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项羽挣脱了亲兵,冲到项梁尸体旁,抱起尚有余温的叔父,仰天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嚎。
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城外韩信的帅旗方向。
“韩信!我项羽在此立誓,必取你首级,以祭我叔父在天之灵!!”
然而,回应他的,是秦军更加猛烈、更加有序的进攻。
城墙多处告破,秦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涌入城内。巷战爆发,但失去了统一指挥和大部分斗志的守军,节节败退。
吴中城,这把在江东燃烧了许久的烈火,终于到了即将熄灭的时刻。
而承载着项氏最后希望与疯狂的项羽,也被逼到了最后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