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仲夏,夜空中繁星点点,芒砀山沉睡在浓重的黑暗与寂静里,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在草叶间低鸣。然而,这寂静之下,却涌动着致命的暗流。
子时刚过,山中几处看似寻常的岩石后、树冠中,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个个黑影。
他们是靖安司的锐士与从附近郡县调来的忠诚郡兵精锐,脸上涂着黑炭,身着深色夜行衣,兵刃都用厚布包裹,避免反光。
磐石蹲在一处灌木后,目光如炬,紧盯着不远处那片隐藏在陡坡与密林后的谷地——根据连日侦察,那里便是刘季秘密据点的核心入口。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身后,数十名同样装扮的战士如同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更远处,几支小队已按照预定计划,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已探明的几处外围暗哨。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沛县,同样被夜色笼罩。县衙附近的街道被秘密封锁,一队队郡兵和靖安司暗探已将刘季宅邸及其党羽常聚的几处场所围得水泄不通。带队的是由朝廷直接派来的酷吏,手持扶苏密令,面色冷峻。
沛县,刘季宅邸。
屋内灯火未熄,刘季正与萧何、曹参、夏侯婴等几个核心兄弟饮酒。连日来的不安让他心烦意乱,酒也喝得比平时更猛。
“妈的,总觉得外面不太平。”刘季啐了一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芒砀山那边,最近消息传回来也慢了。”
萧何相对冷静,低声道:“兄长,近日风声确紧,朝廷求贤令一下,各地耳目怕是都活络起来了。我等还需更加谨慎,非必要,近期莫要再联络芒砀山。”
曹参闷声道:“怕他个鸟!大不了……”
他话音未落,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呵斥声!
“什么人?!”
“官衙拿人!闲杂避退!”
刘季脸色骤变,猛地摔了酒碗,抽出藏在席下的短剑:“抄家伙!从后门走!”
然而,已经晚了。院门被轰然撞开,无数手持利刃、火把的官兵涌了进来,瞬间将小小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了刘季等人惊骇绝望的脸。
几乎是同一时刻,芒砀山中。
“动手!”磐石低吼一声,如同猎豹般蹿出!
“咻咻咻——”
几支弩箭精准地没入了谷地入口处两个昏昏欲睡的哨兵咽喉。与此同时,其他方向也传来了短促的兵刃交击和闷哼声,外围暗哨被迅速、无声地拔除。
“冲!”
锐士与郡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谷地。
谷内顿时大乱!从睡梦中惊醒的刘季部众仓促应战,他们多是游侠亡命之徒,个人勇武不俗,但在有备而来、配合默契的官军面前,很快便被分割、包围。
战斗在狭窄的谷地中激烈进行。火光闪耀,兵刃碰撞,怒吼与惨叫声打破了山夜的宁静。
磐石一马当先,手中环首刀翻飞,连续砍翻两名试图阻拦的悍匪,直扑那几间最大的、疑似刘季所在的茅屋。
“挡我者死!”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汉子挥舞着屠刀状兵器,状若疯虎般冲来。
“铿!”火星四溅,“磐石”架住这一刀,手臂微麻,心下暗惊对方力气。但他经验丰富,并不硬拼,侧身卸力,刀锋顺势一抹,在那汉子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汉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被旁边冲上的郡兵乱刀砍倒。
茅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简陋物资和散乱的草席。
“搜!刘季不在此处,必在沛县!”“磐石”立刻判断,心中稍定,殿下布局周密,沛县当是主战场。他留下部分人手清剿残敌,自己则带人继续扩大搜索,务必不使一人漏网。
沛县,刘季宅邸。
战斗更加惨烈。刘季等人依托房屋负隅顽抗,萧何试图以言语周旋,但带队酷吏根本不听,只下令强攻。夏侯婴驾车试图撞开后门突围,却被预设的绊马索和长戟拦截,车毁人伤。
刘季双目赤红,他知道大势已去,嘶吼道:“兄弟们!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挥舞短剑,带着最后几个亲信向外冲杀,做困兽之斗。
乱军之中,刀剑无眼,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正中刘季大腿,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未等身旁的曹参扶起,几名如狼似虎的官兵已经扑上,雪亮的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着身边兄弟或死或伤或擒,刘季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他颓然放弃挣扎,任由官兵将其捆绑。
另一间屋内,吕雉及其子女也被搜出,惊恐地瑟缩在一起。
天明时分,两地战报几乎同时以八百里加急送至咸阳。
芒砀山据点被彻底捣毁,俘获骨干三十余人,击毙顽抗者数十,缴获粮秣、兵器、钱财若干。
沛县方面,刘季及其核心党羽萧何、曹参、夏侯婴、周勃等悉数被擒,刘季于乱军中负伤。吕雉及刘季家眷一并落网。抵抗过程中,刘季部分党羽被格杀。
东偏殿内,扶苏看着两份染着烽火气的捷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虽然这只是清除了一只最懂得隐忍的毒虫,但它的覆灭,必将震慑其他心怀不轨者。
“将刘季及其核心党羽,严加看管,验明正身,择日公开审理,明正典刑。其家眷,另行关押,待审。”扶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芒砀山俘获之人,详加审讯,务必挖出所有潜藏同党。”
“诺!”
“将此消息,通过《大秦报》,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看看,勾结刑徒,私募武装,图谋不轨之下场!”
“遵命!”
沛县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阳光驱散了夜色,也照亮了街道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一片狼藉。
曾经在泗水郡编织关系网、悄然积蓄力量的刘季集团,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彻底成为了历史。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江湖震动,朝野侧目。许多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位年轻的监国公子,不仅懂得格物革新,更拥有着不容置疑的铁腕。
潜藏于九地之下的蛇,已被斩断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