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
白玉城彻底活了过来。
城主府外,数十口大锅一字排开,浓稠的肉粥咕嘟咕嘟地翻滚,诱人的香气笼罩了整座城池。百姓们排着长队,脸上不再是麻木和绝望,而是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每个人碗里都是满满的粥,上面还漂着大块的肥肉,旁边还有堆积如山的白面馒头,任人取用。
许琅站在城主府最高的阁楼上,负手而立,俯瞰着这片欢腾的景象。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广场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上。
王大奉还吊在上面。
一夜的倒吊,加上双腿的剧痛和失血,他早已没了昨日的嚣张。肥胖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像一块挂在钩子上的死猪肉。他双眼翻白,嘴巴无意识地张合着,进气少,出气多,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对于这个即将死去的“城主”,许琅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主公。”
一名亲兵快步走上阁楼,单膝跪地。
“昨夜派去许城的信使回来了。”
“哦?张超越怎么说?”许琅没有回头。
“张大人说,等他将许城事务交接妥当,即刻动身,最迟两日便可抵达白玉城。”
“很好。”
许琅点了点头。
张超越的效率,比他想的还要快一些。
……
中午,城主府的偏厅里,又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许琅陪着叶文、花花和那群孩子们一起吃饭。
经过两天的调养,孩子们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肉,眼神也活泛了起来。
尤其是花花,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一刻不停地往许琅碗里夹菜,奶声奶气地喊着:“大哥哥吃肉,吃了肉才有力气打坏人。”
许琅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夹过来的肉又放回她碗里。
“花花吃,大哥哥看着你们吃就饱了。”
他看向旁边正埋头扒饭的叶文,随口问道:“叶文,这白玉城里,除了王大奉,还有没有其他为非作歹的豪绅劣霸?”
叶文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
“回主公,没有了。”
他放下碗筷,神情严肃,“王大奉这人,贪婪霸道,不允许城里有第二家比他富。城里原本有几家大户,要么被他找借口吞并了家产,要么就是举家逃离了白玉城。所以,这城里基本就是他一家独大。”
叶文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主公,我听说……昨天您把王大奉吊起来后,那些被他欺压过的百姓,就冲进了他家,把他老婆、儿子、还有那些帮他做坏事的亲戚,全都抓起来,关进城南的地牢里了。”
许琅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关起来了?”
“嗯,百姓们恨透了他们,都守在地牢门口,说要让他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许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百姓是淳朴的,但逼急了,也是最狠的。
“主公,那王大奉的家人……该如何处置?”一名侍立在旁的护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琅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百姓们想怎么处置?”
“他们……他们都想让王家死。”护卫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就让他们死。”
许琅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事,就由百姓自己处置吧。你去传我的话,就说王家的罪孽,交由白玉城的百姓审判。”
“是!”
护卫领命。
“不过……”许琅的声音忽然转冷,“有一点,我不希望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活着走出那座地牢。”
护卫身体一僵,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跪下:“属下明白!”
“至于旗杆上的那个……让他继续吊着,吊到死为止。死了,就扔去乱葬岗喂狗。”
“是!”
护卫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心中对这位年轻主公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杀伐果断,偏又深得民心。
这位爷,将来果然是要坐天下的。
接下来的时间,许琅没有再管城里的事。
他大部分时间都陪着花花,和叶文他们在城主府的后花园里玩耍,偶尔也会换上便装,在城里四处闲逛。
白玉城的百姓们,只要一看到他,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发自内心地跪倒在地,高呼“许王万岁”。
更有甚者,一些老人会抱着他的腿,哭着恳求他不要离开白玉城。
“许王啊!您可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我们怕那些坏人又回来了!”
“是啊许王!求您就留在白玉城吧!我们给您立生祠,天天给您烧香!”
许琅每次都只能耐心地将他们一一扶起。
“老乡们放心,我虽然要走,但已经给你们派来了一位更好的城主。”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足以安抚人心,“他叫张超越,是我信得过的人。以后,白玉城只会越来越好,人人都有饭吃,有衣穿。”
“而且,我向大家保证,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听到许琅的保证,百姓们才稍稍安心。
这天下午,许琅又在城里一个茶摊坐下,听着周围百姓的闲聊。
如今的白玉城,人人脸上都挂着笑,聊的都是未来的好日子,气氛与几天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许琅正喝着茶,忽然听到邻桌一个老汉在跟人吹嘘,道:“要说咱们这白玉城,那可是块宝地啊!不然那王大奉能刮出那么多油水?”
许琅心中一动,主动凑了过去,递上一块点心。
“老丈,这话怎么说?这白玉城看着也不像什么通商大埠,那王大奉怎么能搜刮出金山银山的?”
老汉见是许琅,受宠若惊,连忙站了起来,但被许琅按了回去。
他接过点心,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许王,您有所不知啊!咱们这城,之所以叫白玉城,可不是白叫的!”
老汉伸手指了指城东的方向。
“您看那边,出城往东走不到十里地,有座山,叫玉屏山。那山里,产一种好东西!”
“什么东西?”
“白玉!”
老汉的眼睛里放着光,“那可是上好的白玉,温润剔透,一块就能卖大价钱!王大奉那王八蛋,就是靠着霸占了那座玉矿,才富得流油的!他把开采出来的白玉偷偷运出去卖,换回来的金银,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白玉矿?
许琅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
他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王大奉宝库里的金银多得吓人,光靠搜刮百姓和过路商队,根本不可能积攒起那么庞大的财富!
而且,城里也没有商人……原来根子在这里!
“那矿上现在还有人?”许琅问。
“有啊!”
老汉点头道,“王大奉派了几十个亲兵看着呢,抓的都是城里没饭吃的青壮年,逼着他们去挖矿,跟奴隶一样,每天都有人被打死累死在矿里!惨呐!”
许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丢下一锭银子。
“茶钱。”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城外,玉屏山。
昔日郁郁葱葱的山林,如今被开辟出一条巨大的豁口,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矿场里,上百名衣衫褴褛的矿工,正挥舞着沉重的工具,机械地敲打着山壁。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十几名手持长刀、身穿铠甲的监工,正来回巡视着。他们是王大奉的亲兵,也是这人间地狱的看守。
“都他娘的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一名满脸横肉的监工,看到一个动作稍慢的老矿工,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抽了下去。
“啪!”
皮鞭带着风声,在老矿工的背上抽出一条血痕。
“啊!”
老矿工惨叫一声,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妈的!还敢装死!”
那监工见状,更是怒火中烧,抬脚就要往老矿工身上踹去。
“城主大人还等着这批玉石去换粮食呢!耽误了大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监工的脚,高高抬起,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你说的那个城主,已经死了。”
监工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愕然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他妈谁啊?敢咒城主……”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快到极致的刀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噗嗤!”
监工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喷血的无头身体,和那个青衫年轻人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