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
叶文紧紧牵着花花的小手,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人群,小脸上满是激动。
“叶哥哥,那是大哥哥给百姓们的肉粥吗?”
花花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她很懂事,没有吵着要吃,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是肉,花花乖,一会儿咱们就能吃到了。”
叶文咽了口唾沫,轻声安慰道。
之前两顿,叶文和花花他们都吃的很饱,但饿了这么久……哪怕是吃饱了,闻着粥香味,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就在这时,两个身穿铠甲的护卫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叶文面前。
周围的百姓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
“你叫叶文?”
为首的护卫问道,语气虽然严肃,却并不凶恶。
叶文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花花护在身后,挺起胸膛:“我……我是!怎么了?”
“别怕。”
护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主公有令,让你带着你的弟弟妹妹,去城主府一趟。”
“主……主公?”
叶文愣住了,“是许……许王?”
“正是。”
叶文的脑子嗡的一声,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
城主府,偏厅。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红烧肘子、清蒸鱼、烧鸡、还有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
许琅换了一身便装,坐在主位上,看着局促不安地走进来的七八个孩子。
他们显然是特意洗了脸和手,虽然衣服依旧破旧,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都愣着干什么?坐。”
许琅笑着招了招手,“不是说好了,带你们吃大餐吗?”
孩子们看着满桌的美味,又看了看许琅,谁也不敢动。这地方太豪华了,地上铺着毯子,他们怕踩脏了。
“大哥哥……”
花花毕竟年纪小,不懂那么多规矩,看到许琅,立刻挣脱了叶文的手,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熟练地爬上许琅的膝盖。
“大哥哥,这里好漂亮呀,比我们的破庙好一百倍!”
“花花!不得无礼!”
叶文吓得脸都白了,这可是许王啊……哪怕知道许琅没有恶意,但叶文毕竟大几岁,还是很谨慎的。
“无妨。”
许琅抱住花花,夹起一块软烂的红烧肉塞进她嘴里,看着小丫头幸福得眯起眼睛,这才看向叶文。
“坐下吃,这是命令。”
叶文这才敢带着弟弟妹妹们入座。
一开始还很拘谨,但几口肉下肚,孩子们的本性就暴露了,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狼吞虎咽。
许琅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时不时给这个夹块肉,给那个递杯水。
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许琅才开口。
“以后,别回那个破庙住了。”
正在啃鸡腿的叶文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许琅。
“这城主府后院空房间多得是,我已经让人收拾出了几间屋子,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
许琅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啪嗒。”
叶文手里的鸡腿掉在了桌子上。
他呆呆地看着许琅,眼圈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住在这里?
这对于流浪了许久、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扑通!”
叶文猛地推开椅子,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主公大恩!叶文……叶文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其他的孩子见状,也纷纷放下筷子,跟着跪了一地,哭成一片。
“行了,起来。”
许琅把花花放在椅子上,走过去将叶文扶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虽然瘦弱,但眼神坚毅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陆石头。
“我不要你做牛做马。”
许琅拍了拍叶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过两天,会有个叫张超越的大哥哥过来当城主。我会让他收你做个书童,或者跟在他身边学着办事。”
“你这孩子心性不错,又是在苦水里泡大的,知道百姓的难处。”
“好好学,学认字,学本事。”
许琅的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叶文,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等将来你长大了,有了本事,若是还能记得今天的苦,记得那碗馊粥的味道……”
“那就用你学到的本事,去为这白玉城的百姓,为你那些还在受苦的弟弟妹妹们,做点实事。”
“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叶文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许琅那双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被尊重的火,是希望的火。
他用力地擦干眼泪,紧紧攥着拳头,用尚且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吼道:
“叶文记住了!”
“叶文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主公丢脸!绝不让白玉城的百姓再喝那种馊粥!”
“好!”
许琅摸了摸叶文的脑袋,欣慰地笑了。
城主府里,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丫鬟,还有仆人。
王大奉的妻妾……回去找家人父母,剩下的被派到了洗衣房,去干活。
许琅没收下这些女人,是因为她们和王大奉是一路货色,享受着民脂民膏,却不把百姓们当人。
……
夜色渐深,城主府外的喧嚣却丝毫未减。
白玉城,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在今夜彻底活了过来。
肉粥的香气,是这世上最动人的味道,足以让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流下滚烫的泪水。
许琅站在城主府的阁楼上,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的脸庞,心中一片平静。
他转身,走向后院。
给叶文和花花他们安排的几间上房,此刻都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子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许琅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门缝。
宽大的床榻上,七八个孩子挤成一团,横七竖八地睡着。
叶文睡在最外面,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着身边的弟弟妹妹,仿佛一头守护着幼崽的狼。
而被大家簇拥在最中间的,正是花花,小丫头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们明明有各自的房间,却还是习惯性地挤在一起取暖、寻求安全感。
许琅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孩子,就像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雏鸟,只有紧紧依偎在一起,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也好,至少他们还懂得彼此依靠。
他轻轻合上门,没有打扰他们的安宁。
……
穿过长长的回廊,许琅回到了王大奉之前住的主卧。
推开门,一股奢靡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四个身形纤细的丫鬟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床边,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见到许琅进来,她们的身体齐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许琅眉头微皱。
“夜深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四个丫鬟一动不动,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回……回大人,我们……我们不能走。”
“为何?”
许琅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以前……以前的城主,要我们都站在这里,守着他睡。”
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蝇,“他说,这样……屋子里会更暖和一些。”
许琅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几个丫鬟身上。
她们看起来都不过十五六岁,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侍女服,在这十二月的寒夜里,即便屋里有炭火,依旧能看到她们微微发抖的肩膀。
让几个小姑娘,穿着这么点衣服,站一整个晚上?
就为了那一点点可笑的“人气”和“暖意”?
“狗东西。”
许琅低声骂了一句,心中刚刚平息的杀意又翻涌了上来。
他一口饮尽杯中水,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没有这种癖好。”
许琅的声音冷了下来,淡淡道:“而且,我睡觉不习惯旁边有人站着,跟站岗似的,睡不踏实。”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都下去,找间空房,抱几床厚被子,好好睡一觉。这是命令。”
四个丫鬟愣住了,她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随即,她们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赦,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多谢大人!”
“多谢大人!”
磕了两个头后,她们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逃也似地退了出去,仿佛生怕许琅会反悔。
空旷奢华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许琅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脂粉香气,也让他翻涌的思绪冷静了些许。
城外的欢呼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吃饱了肚子的人们,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可许琅却毫无睡意。
一个白玉城的城主,一个在整个大乾王朝版图上都排不上号的小角色,就能奢靡腐化到如此地步,草菅人命,视百姓如猪狗。
那高高在上的炎王、靖王、厉王呢?!
那些占据着富饶州府,手握数万大军,为了一个皇位争得头破血流的所谓皇族,他们的生活,又该是何等的荒淫无度?
在他们眼中,这天下的百姓,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