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由薛琴,而是由她面前最近的那面镜子中的“自己”。
那个镜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薛琴绝不会露出的、充满讥诮与恶意的弧度。
“你,永远无法超越叶雳薇。”
声音与薛琴的清冷声线一模一样,却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舐着她的耳膜,直刺灵魂深处。
薛琴浑身一僵,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紧接着,左侧的镜像也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自怜与哀怨:“周芙芙有墨君,叶雳薇是神级天赋,你呢?你的存在,对于团队,只是一个随时需要被照顾的累赘。”
“不…不是的……”薛琴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吗?”右前方的镜像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她所有伪装,“看看你,拼命修炼,争强好胜,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脆弱!
你害怕被抛下,害怕成为无关紧要的那一个!你所谓的追求力量,不过是一层可怜的保护色!”
“闭嘴!”薛琴厉喝,一道圣光斩猛地劈向那个说话的镜像!
“轰——!”
成千上万道同样的圣光斩同步爆发,能量在镜面迷宫中激烈碰撞、湮灭,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然而,攻击过后,那个镜像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讥讽笑容反而更加浓郁。
攻击无效。反抗,只会让回音更响。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脚下的镜面,不再坚硬。它开始像水面一样波动、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一股无形的、粘稠的吸力从镜面传来,拉扯着她的脚踝,试图将她拖入那无尽的、由自我倒影构成的深渊。
四周的镜面墙壁也开始软化、波动,如同液态的水银,一个个“薛琴”的面容在波光中扭曲、变形,时而变成她排名赛失利时苍白不甘的脸,时而变成她看到周芙芙突破时那瞬间的黯然,时而变成她面对叶雳薇时,内心深处那微不可察的一丝仰望与……自卑。
无数个声音开始交织、重叠,如同梦魇中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她的脑海:
“承认吧,你不如她们。”
“没有这次秘境,你永远只能跟在后面。”
“你的努力,徒劳而可笑。”
“放弃吧,融入我们,成为完美雕像,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侵蚀,开始了。
薛琴感觉自己的双脚正在一点点沉入“水面”之下,那冰冷的触感顺着小腿向上蔓延。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侵蚀,那些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她内心最柔软、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试图调动圣光魔力形成护盾,但光芒刚起,无数镜像也同步升起护盾,那圣洁的光芒此刻却像是一面面嘲弄的镜子,映照着她的徒劳。
她挥剑,斩击被抵消。
她防御,护盾被复制。
她挣扎,下沉的速度反而加快。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将她淹没。这一次的敌人,无形无质,源于自身,无处不在。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化为一座没有思想、没有痛苦的水晶雕像,似乎……也是一种解脱?
不!
就在她的膝盖即将没入镜面的刹那,第一关的经历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生存,即为理解之始。
理解?理解什么?
理解这些……声音吗?
她停止了一切徒劳的抵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那些恶毒的低语仍在疯狂灌入。她不再试图去“消灭”这些声音,而是开始倾听。
“你无法超越叶雳薇……”
——是的,我承认,叶雳薇的天赋确实远超于我。但,我为何一定要超越她? 她是我的好友,是我的榜样,而非我必须踩在脚下的标尺。我的道路,是圣光之道,是与她不同的路。
“你是团队的累赘……”
——不,我不是。我在战斗中有我的位置,我的圣光能守护同伴,能净化邪恶。叶雳薇和周芙芙信任我,愿意为我争取机会,这本身就是对“累赘”最有力的反驳。
“你在掩盖脆弱……”
——是的,我害怕落后,害怕失去……但这并不可耻!正是这份“害怕”,这份“不甘”,驱动着我不断向前!承认自己的脆弱,正视它,然后带着它一起前行,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她沉入的不是镜面,而是自己的内心。
她攻击的不是镜像,而是不愿接受的自我。
她防御的不是话语,而是不敢直视的真相。
破局的关键,不在于用更强的力量去摧毁,而在于用更深的勇气去理解,去接纳。
薛琴缓缓地、艰难地,抬起了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下沉也并未停止,但她的眼神,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那不再是抗拒与愤怒,而是一种带着痛楚的、清晰的洞察。
她看着眼前那个说她“脆弱”的镜像,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是的,我害怕,我脆弱。”
那个镜像狰狞的表情猛地一僵。
薛琴转向那个说她“是累赘”的镜像:
“是的,我担心自己不够好,会拖累朋友。”
她又看向那个说她“无法超越”的镜像,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是的,我可能永远无法达到叶雳薇的高度。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句领悟呐喊而出,声音穿透了所有的低语:
“这就是我!一个会害怕、会不甘、会努力、也会珍惜朋友的我!我不需要成为完美的琉璃,我只需要成为真实的薛琴!”
“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无数扭曲的、代表着她内心阴暗面的镜像,声音如同斩钉截铁,“——都是我的一部分!我承认你们的存在!但,你们无法定义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所有的低语戛然而止。
那些充满恶意的、讥讽的、哀怨的镜像面容,如同被定格,然后开始如同冰雪般消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