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通行”的余韵尚在殿堂中回荡,薛琴还未来得及细细体味那份劫后余生的明悟与疲惫,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扭曲、模糊!
天旋地转的感觉猛地攫住了她,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四周的光之殿堂、十二星座石雕、乃至脚下坚实的光质地面,都如同破碎的镜片般分崩离析,化作无数流萤般的光点向后飞逝。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隧道中穿行,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坐标。
这种强烈的眩晕感持续了大概几分钟,就在她几乎无法忍受时,一切骤然停止。
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
薛琴稳住有些发软的身体,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着眼前的金星和残留的眩晕感。当她视线重新聚焦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赫然又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巨门!
其宏伟程度、神圣气息,与第一重试炼的那扇门几乎别无二致,同样高达百米,通体由温润白玉般的材质铸成,雕刻着更加繁复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圣光符文。
门扉紧闭,散发着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威严。
而在巨门旁边,同样矗立着一尊背生十二只光翼的圣天使石雕。
但这一尊,与第一重试炼门口那尊威严肃穆的形象截然不同。
祂的面容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悲悯与洞察世情的沧桑,眼眸低垂,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来到此地的灵魂。祂的双手依旧环抱于胸前,捧着一块巨大的白玉石碑。
薛琴的目光立刻被石碑吸引。上面的文字依旧是那种古老而优美的字体,但当她凝神看去,其蕴含的“意”再次直接映照心间。格式与第一关看到的类似,像是一首短诗,但内容却迥然不同:
外魔易御,心猿难缚。
万象皆幻,唯汝是真。
破妄见性,方证琉璃。
心境?
薛琴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嘀咕出声:“难道这一关,和我的心境有关?”
经历了第一关与十二星座的生死搏杀,她对于这圣光秘境的试炼模式已有了一些认知。它似乎并非单纯考验战力,更侧重于对圣光本质的理解与运用,以及对试炼者自身心性、智慧的锤炼。
第一关,考验的是在绝境中运用智慧、借力打力的“术”。
那么这第二关,石碑明示,考验的便是照见本心、降服心魔的“道”。
她深吸一口气,将第一关的疲惫与收获暂时封存于心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专注。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通过。
伸出双手,按在那冰冷而沉重的门扉上,用力一推!
“隆隆隆——”
巨门再次缓缓开启,比第一扇门更加浓郁、更加纯粹、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圣光从门后涌出。
薛琴迈步,踏入了第二重试炼。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失神。
没有宏伟的殿堂,没有强大的光之巨人,甚至没有明确的天与地。
这是一个无限延伸的镜面世界。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倒映出她的身影;头顶是同样镜面般的“天空”,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前后左右,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清晰无比的镜面,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没有出口的迷宫。
而在这无数面镜子中,倒映出的,是无数个“薛琴”。
她们穿着与她一样的衣物,有着与她一样清冷的面容,握着与她一样的辉光剑,甚至连眼神中那份刚刚经历大战后的疲惫与残余的锐利,都分毫不差。
这里,没有怪物,没有敌人。
只有她自己。
无限的,她自己。
“这是……”薛琴蹙起眉头,警惕地环视四周。无数个镜像也同时蹙眉,警惕地环视,动作同步得令人心悸。
她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唰——”
所有的镜像,无论是脚下的、头顶的、还是四面八方的,都同步地、精准地向前迈出一步。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个“薛琴”同时动作,那景象诡异而令人头皮发麻。
她停下脚步。
所有的镜像也同时停下。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这个镜面世界,只有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无数镜面的反射下,形成微弱的回音。
薛琴尝试调动体内恢复了一些的圣光魔力,掌心凝聚起一团温和的圣光球。
就在圣光球成型的刹那——
“嗡!”
所有镜像的掌心,同时凝聚起了一模一样、能量波动完全一致的圣光球!成千上万团圣光同时亮起,将整个镜面世界映照得一片通明!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尝试着将手中的圣光球向前推出,射向远处的一面墙壁。
“咻——!”“咻——!”“咻——!”……
成千上万道圣光球,从无数个镜像手中同步射出,轨迹、速度、能量强度,与她发出的那道完全一致!
这些光球并没有互相碰撞,而是仿佛穿越了虚实界限,精准地、无声无息地抵消了她射出的那枚光球,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能量逸散。
她攻击,镜像也攻击。
所有能量,都被完美复刻,然后……完全抵消。
薛琴的脸色微微发白。她再次尝试,挥动辉光剑,斩出一道凝练的圣光斩击。
“铮——!”“铮——!”……
无数道剑鸣响起,无数道完全相同的圣光斩击同步挥出,然后再次在空间中无声湮灭,能量归于虚无。
她快速移动,身影在镜面迷宫中穿梭。
所有的镜像同步移动,步伐、速度、转向,与她本体丝毫无差。她仿佛在带领着一支庞大的、完全由自己构成的军队,又像是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由自身倒影构成的牢笼。
镜像围城。
试炼的内容,已然明了。
这里没有外敌,唯一的敌人,就是她自己。或者说,是她无法摆脱的“自我”。
她停下所有动作,站在原地,看着四面八方无数个同样停下、静静凝视着自己的“薛琴”。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焦躁开始滋生。
击败敌人容易,但该如何……击败自己?
无数面镜子中,无数双清冷的眼眸注视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同一个问题。
薛琴握紧了手中的辉光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知道,这一关,远比直面十二星座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