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全家进山采撷的温馨与收获,如同甘霖滋润着宋家每个人的心田。连日来,院子里都飘荡着山野菜的清香和孩子们满足的欢笑。那两只肥兔和珍贵的趟子蘑,更是让餐桌增色不少,连小怀瑜都多喝了几口鲜美的蘑菇汤。
然而,宋卫国深知,安逸并非生活的全部,尤其是对海礁和海岩这两个正在快速成长的少年而言。他们需要更独立、更具挑战性的磨砺,才能真正将山林的本事化为己用。
“明天,你俩自己进山。”晚饭后,宋卫国对正在收拾碗筷的海礁和海岩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目标,弄回一只像样的猎物,不论大小,但必须是用我教你们的法子,独立完成。我会远远跟着,除非生死关头,否则绝不会出手。”
这个决定,让海礁和海岩既感到兴奋,又有些紧张。独自面对山林,独立完成狩猎,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挑战。
“叔,我们一定做到!”海礁率先表态,眼神坚定。
海岩也用力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这个消息,也让七个女儿好奇不已。
“哥哥们要自己去打猎了吗?好厉害!”清浅满眼崇拜。
疏影默默地找出两块干净的旧布,递给海礁和海岩:“擦汗,或者包扎用。”
梦蝶和映雪围着两个哥哥,叽叽喳喳地出着主意,虽然大多是孩子气的幻想。
嫣然和知画似懂非懂,但也学着姐姐们的样子,把自已舍不得吃的两块水果硬糖塞进哥哥们手里:“哥哥,吃了糖,有力气!”
怀瑾(七丫)则拉着海岩的衣角,小大人似的叮嘱:“岩哥哥,碰到大熊就赶紧跑,别学爸那么勇敢,你还小呢!”童稚的话语引得大家莞尔。
李素娟看着孩子们,眼中虽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支持。她连夜为他们准备了更充足的干粮和饮水,又仔细检查了他们的柴刀和绳索。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海礁和海岩便在全家人的目送下,背着装备,步伐坚定地走进了晨雾缭绕的山林。宋卫国果然如他所说,远远地吊在后面,身影在林间若隐若现,既给予压力,也提供着无形的保障。
第一次独立行动,两个少年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们回忆着宋卫国教导的每一个要点:辨认足迹,观察风向,利用地形,保持安静。他们选择了上次发现趟子蘑的那片区域附近,那里植被茂密,水源不远,是中小型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
追踪的过程并不顺利。他们发现了几处野兔和山鸡的痕迹,但这些小东西太过机警,稍有风吹草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设置的几个简易套索也一无所获。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焦急和些许沮丧。
“别急,”海礁作为哥哥,稳住心态,低声对弟弟说,“叔说过,打猎最忌心浮气躁。咱们耐心点,仔细找。”
他们在一处溪流边稍作休息,喝了口水,吃了点干粮。就在这时,海岩眼尖,发现对岸一片灌木丛有不同寻常的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食。两人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涉过浅浅的溪水,借助树木的掩护靠近。
拨开层层枝叶,他们看到了一小群正在低头觅食的獐子!大约有四五只,体型比狗子略大,皮毛呈棕褐色,没有角,正在专注地啃食着地上的嫩草和灌木叶。这是一种警惕性很高、动作敏捷的动物!
机会来了!
海礁和海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紧张。他们记得宋卫国说过,獐子胆小,受惊会立刻逃窜,必须一击即中,或者利用环境限制其行动。
海礁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这群獐子所在的位置,一侧是陡坡,一侧是他们来的方向,只有前方和另一侧可以逃跑。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海岩从侧翼慢慢包抄,制造压力,自己则准备寻找最佳射击位置(他们带了一把宋卫国给的、拉力较小的旧弓和几支箭,用于练习和狩猎小动物)。
然而,就在海岩小心翼翼移动,试图绕到獐子群侧后方时,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林间却如同惊雷!
獐子群瞬间受惊,领头的那只母獐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群体立刻炸窝,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唯一没有阻挡的前方狂奔而去!
“坏了!”海礁心中一沉,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张弓搭箭,瞄准了落在最后、体型相对较小的一只獐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宋卫国教的动作要领,稳住手臂,预判着猎物的奔跑路线,手指一松!
“嗖!”
箭矢离弦而去!可惜,因为紧张和经验不足,箭矢擦着那只小獐子的后腿飞过,深深扎进了前方的树干上。獐子群毫发无伤,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功亏一篑!
海礁和海岩看着空荡荡的林地,脸上写满了失落和自责。海岩更是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都怪我!要不是我弄出声响……”
“不怪你,”海礁虽然也失望,但还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是咱们配合不够好,我也没射准。下次再努力!”
就在两人收拾心情,准备继续寻找机会时,忽然听到前方獐子逃跑的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持续的“咩咩”叫声,声音稚嫩而惊慌。两人循声找去,在一丛茂密的刺玫棵子下,发现了一只落单的小獐子!它看起来出生不久,腿脚还不太利索,身上带着淡淡的胎毛,此刻正瑟瑟发抖,无助地叫着,显然是在刚才的慌乱中与母亲跑散了。
看着这只柔弱无助的小生命,海礁和海岩刚才狩猎失败的沮丧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按照猎人的规矩,这种落单的幼崽,尤其是母兽可能就在附近的情况下,通常是不杀的,杀了也损阴德。
“哥,怎么办?”海岩看着小獐子湿漉漉、充满恐惧的眼睛,有些不忍。
海礁也犹豫了。他想起了宋卫国不仅教他们狩猎,更教他们要对生命存有敬畏,要取之有度。猎杀成年野兽是为了生存,而对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崽下手,似乎违背了叔教导他们的本心。
就在这时,远远跟在后面的宋卫国走了过来。他显然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没有责怪他们狩猎失败,而是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獐子,目光温和。
“你们做得对。”宋卫国开口道,“猎人,不只是索取者,也应是守护者。不杀幼,不猎孕,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咱们山里人的良心。把它带出去,放到开阔点、容易让它妈妈找到的地方吧。”
听到宋卫国的肯定,海礁和海岩心中豁然开朗,那份因失败而产生的挫败感也被一种更崇高的责任感所取代。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小獐子抱出来,由海岩轻轻抱着,按照宋卫国的指点,将其放在了之前休息的溪流边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这里视野好,气味也容易传播。
做完这一切,三人没有再继续狩猎,而是循着原路返回。虽然没有带回预期的猎物,但海礁和海岩都觉得,这一天的收获,远比猎到一只獐子更加珍贵。他们学到了配合,经历了失败,更深刻理解了何为猎人的“仁心”与规矩。
傍晚,当他们空着手回到家中时,等待他们的并非失望,而是家人关切的目光。听完海礁讲述今天山林里的经历——从追踪獐子、失误失手,到发现幼崽、最终选择放生,李素娟和七个女儿都听得入了神。
“哥哥们做得对!”清浅第一个喊道,“小獐子多可怜啊!”
疏影眼中带着赞许,默默地去给哥哥们倒热水。
怀瑾(七丫)拍着小手:“岩哥哥抱小獐子,好厉害!”
李素娟看着两个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的义子,欣慰地笑了:“没打到猎物没关系,你们今天做的事,比打到一头大野猪还让婶高兴!咱家的人,就得有这份善心和规矩!”
宋卫国看着这一幕,心中欣慰。技艺的传授固然重要,但品格的塑造更为根本。他看着在家人温暖话语中重新挺起胸膛的海礁和海岩,知道这次“失败”的狩猎,将成为他们成长路上至关重要的一课。山林的路还长,而家的灯塔,将永远指引他们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