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者那代表着应允的意念,如同最终落下的法槌,在这片刚刚经历概念风暴的超验领域中回荡。随着这意念的消散,那无处不在的、带着敌意与审视的压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道遥远而纯粹的“观察者”印记,如同悬于苍穹的无形之眼,静默地注视着未来。
林昊那缕残存的道念,在压力骤减的瞬间,几乎彻底溃散。那点混沌本源上的裂纹触目惊心,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如同即将燃尽的灰烬。但他核心深处那一点不灭的意志,那与盟约宇宙、与初生世界、与无数羁绊的微弱共鸣,死死守住了最后的存在根基。
他不再停留,也无力再去探索这片危机四伏的概念之海。全部的残余力量都用于维系道念不灭,并循着来时那微妙至极的、与本体联系的“坐标”,开始艰难地回返。
回归的过程远比来时更加凶险。道念受损严重,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一叶破舟,随时可能被概念乱流彻底撕碎、同化。他小心翼翼地避让着那些依旧在激烈生灭的规则碎片,绕开那些散发着危险波动的“法则源点”,凭借着混沌本质对无序环境的些许适应性,在茫茫的概念汪洋中艰难跋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当林昊这缕残破的道念终于穿透那层无形的壁垒,重新感受到那股熟悉而磅礴的、属于盟约宇宙天道本源的温暖包裹时,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涌上心头——尽管道念并无实质的躯体。
混沌道坛之上,林昊那一直静坐、气息略显黯淡的法身,猛然一震!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眸中混沌星辰疯狂流转,万界生灭的景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现又湮灭。他张口喷出一股无形无质、却让整个道坛周围虚空都为之扭曲震荡的“道蕴”,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息急剧跌落,仿佛大病初愈,又像是经历了一场耗尽心血的神魂之战。
“祖师!”
一直守候在道坛外围,心神不宁的“溯源者”光影瞬间凝聚,艾薇拉、墨尘等人的意念也几乎同时焦急地传递过来。他们虽无法窥见超验领域内的具体情形,但林昊法身此刻的状态,清晰无误地表明了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凶险的劫难。
林昊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但短时间内却无法以神念详细传达信息,只能通过那微弱的天道连接,向“溯源者”传递了一道极其简略却石破天惊的意念:
“赌约已成……‘叙事者’……超脱者……”
随即,他便再次闭上双眼,全力调动盟约宇宙的天道之力与自身内宇宙的底蕴,滋养、修复那严重受损的道念与本体法身。道坛周围,无尽的混沌之气汇聚而来,将其身影淹没,陷入深沉的闭关疗伤之中。
“溯源者”接收到了那断断续续却信息量爆炸的意念,其光影剧烈地闪烁、明灭,显示出内部运算核心承受的巨大冲击。它迅速将这道意念共享给了艾薇拉、墨尘等绝对核心。
“叙事者……赌约……超脱者?”艾薇拉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祖师他……竟然与那种层次的存在达成了协议?以整个盟约宇宙的命运为赌注?”
墨尘眉头紧锁,感受着师尊那极度虚弱的气息,沉声道:“师尊定然是经历了无法想象的凶险,才争取到这一线生机。‘超脱者’……这究竟是何等境界?连那等存在都如此重视?”
“根据祖师传回的信息碎片,结合我们之前的推测,”“溯源者”的光影逐渐稳定,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叙事者’很可能是源流之河某种底层规则的化身,或者如它自称,是‘万界作者’。它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权能,归一流与 manipulation 皆是其维护‘叙事稳定’、追求‘完美故事’的工具。祖师与它的赌约核心在于——我们的盟约宇宙,能否依靠自身力量,诞生出一位‘超脱者’,一位能够超越其现有叙事框架的存在。”
“若成,它放弃干涉,我等赢得自主。若败……”和谐矩阵的电子音接话,逻辑单元高速运转,“根据赌约内容推断,祖师需服从‘修订’,盟约宇宙也将被‘规范化’,失去现有的多元性与可能性。”
众人陷入沉默,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笼罩在心头。这赌约,将盟约宇宙的未来,寄托在了一个看似虚无缥缈的目标上。然而,他们也都明白,这恐怕是林昊在绝境中,能为他们争取到的最好条件。至少,他们赢得了一段相对安全的、不受直接干预的发展时间。
“我们必须立刻调整策略。”“溯源者”迅速进入状态,“‘窥秘者’项目目标变更,从追踪 manipulation 转为全力研究‘超脱’的可能性。集中所有资源,分析一切与突破维度、超越法则、触及本源相关的知识与案例。”
“混元道统的传承需更加开放,鼓励一切形式的创新与突破,不再设限。”墨尘接口道,“或许,‘超脱’的契机,就藏在某次不经意的顿悟,或者某个看似离经叛道的想法之中。”
艾薇拉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生命灵能的研究也要深化,灵魂的奥秘,意识的潜力,或许正是‘超脱’的关键所在。那初生的‘星云智慧’,其独特的意识形式,也可能提供不同的视角。”
“和谐矩阵将全力推演所有文明形态突破极限的可能性路径,建立‘超脱潜力’评估模型。”机械造物发出铿锵之音。
一场围绕着“诞生超脱者”这终极目标的、席卷整个盟约宇宙的宏大变革,在林昊闭关疗伤之际,已悄然拉开序幕。每一个领域,每一个角落,都被注入了新的使命与紧迫感。
而在混沌道坛深处,林昊的意识在修复中缓缓复苏。他回忆着与叙事者的交锋,回忆着那观念存在的不可毁灭性,回忆着赌约的沉重。
“超脱者……”他于内心默念。
这不仅仅是为了赢得赌约,更是为了证明他所守护的“真实”与“自由”之路,拥有着超越一切预设叙事的无限潜力。
希望渺茫,前路未知。
但种子已经播下,剩下的,便是用尽一切去浇灌,去等待那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却又必须去追寻的……
破晓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