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色最浓。
崇州城的西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悄悄地开了一道缝。
数百名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欢喜宗精锐弟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为首的,正是欢喜宗四大法王之一,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般的老者。
“都记住了吗?”老者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些粥棚!把锅砸了!把米烧了!然后立刻撤退,不许恋战!”
“是!”众人齐声低喝。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扑向腐肉的秃鹫,朝着那片在夜色中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粥棚,猛扑过去!
眼看就要得手,那干瘦老者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然而,就在此时!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数十支早已上弦的重弩,从粥棚后方的黑暗中,猛然攒射而出!那碗口粗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力量,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黑衣人,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不好!有埋伏!”干瘦老者脸色大变,厉声尖叫。
但已经晚了!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无数手持火把的禁军士兵,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从黑暗中现出身形,组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这数百名欢喜宗弟子,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为首的,正是身披银甲,手持长剑的洛序!
“欢喜宗的杂碎们,本将军等你们,很久了!”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浓烈的杀意。
“洛序!”干瘦老者看到他,又惊又怒,“你竟敢算计我!”
“算计你?你也配?”洛序嗤笑一声,“就凭你们这几只臭鱼烂虾,也想在本将军面前玩夜袭?”
“给我上!杀了他!”干瘦老者知道今日无法善了,怒吼一声,浑身爆发出金丹期的强大气势,直扑洛序而来!
“来得好!”
洛序不退反进,眼中战意昂然!他虽然只是炼气后期,但面对金丹修士,却毫无惧色!
就在两人即将交手的瞬间!
一道比夜色更冷的剑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干瘦老者的身后。
那剑光,快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
“噗嗤——”
干瘦老者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雪亮的剑尖,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殷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倒下的尸体旁,她手中的长剑,依旧雪亮,不沾血迹。
她看都懒得看地上的尸体,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瞥了洛序一眼。
“干得漂亮!”洛序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灿烂。
“张将军!”他随即转头,对着已经看呆了的张将军大吼一声。
“啊?在!末将在!”张将军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还愣着干什么!”洛序没好气地骂道,“带人冲上去!把这帮杂碎,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剁了!”
“是!”张将军如梦初醒,他兴奋地一挥手中的大刀,声如洪钟,“弟兄们!给我杀!”
禁军士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得了将令,如同猛虎下山,呐喊着冲向了那些已经群龙无首、彻底乱了阵脚的欢喜宗弟子。
一时间,兵刃相接的脆响、凄厉的惨叫声和临死的哀嚎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交织成了一曲血腥的乐章。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欢喜宗的弟子虽然也算精锐,但在士气高昂、装备精良且数量占绝对优势的禁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更何况,他们最高战力的金丹法王,在开战的一瞬间,就被殷婵如砍瓜切菜般秒杀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名欢喜宗弟子被长戟贯穿胸膛,惨叫着倒下后,整个战场,终于重新归于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
“把这些杂碎的脑袋,都给我砍下来!”
洛序看着满地的尸体,声音冰冷得不带温度。
“是!”士兵们没有任何犹豫,手起刀落。
很快,数百颗面目狰狞的人头,被堆成了一座小小的京观,就立在粥棚的不远处。那干瘦老者的脑袋,被特意放在了最顶上,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对着崇州城的方向。
“点上火把,把这里给我照亮了!”洛序再次下令。
数十支火把被点燃,插在京观的四周,熊熊的火光将那堆积的人头映照得愈发恐怖,如同地狱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做完这一切,洛序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座京观前,用脚尖踢了踢最下面的一颗脑袋,对着身后一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被俘虏的欢喜宗活口说道:“回去告诉欢喜佛。”
“他的人头,本将军预定了。”
“滚吧。”
那活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崇州城的方向,没命地跑去。
崇州城墙之上,负责守夜的叛军,将城外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从一开始的伏击,到后来的屠杀,再到最后那座耸人听闻的京观……
他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那个唯一的活口,哭爹喊娘地被从城墙上用绳子拉上去,将夜袭全军覆没、连法王都被人一招秒杀的消息带回来后,整个崇州城头的士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每一个叛军的心中,疯狂蔓延。
天,蒙蒙亮。
洛序一夜未睡,但他却丝毫不见疲惫,反而精神矍铄。
中军大帐内,他对着刚刚潜入护城河归来的墨璃和苏晚问道:“情况怎么样?”
墨璃兴奋地抢先回答:“将军!我们查清楚了!那护城河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一人多高,而且城西那段的城墙底下,有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排水口!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栅栏锈得很厉害!”
“干得好!”洛序眼中精光大盛,用力一拍桌案!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主攻方向的令旗,毫不犹豫地,插在了崇州城的西门位置!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有力。
“全军埋锅造饭!饭后,攻城!”
“张将军!”
“末将在!”
“你率本部五千人马,为第一梯队,主攻西门!”
“裴御史!”
“知意在!”
“你组织那些投诚的降卒,在阵前喊话!告诉城里的人,一炷香之内,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殷阁主!”
“嗯。”殷婵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有劳你,盯住那个欢喜佛。他若敢露头,杀。”
“好。”
随着一道道将令的下达,整个大营,这头沉睡的战争巨兽,彻底苏醒了!
士兵们磨亮了兵器,检查着铠甲,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嗜血的兴奋。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十三万大军,开始缓缓地,向着那座孤城,发起了最后的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