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硬生生拐上了旁边的小山坡。
车子颠簸着爬上土坡,底盘擦过石块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停下后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车况。
而是探出脑袋,左右前后仔仔细细瞅了三遍。
确认四下确实无人无物后,这才噗通一声瘫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黎建隳坐在副驾驶位置,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
他闭着眼,呼吸略显沉重。
显然这一路的经历让他精神高度紧绷。
可偏偏身边还有个絮絮叨叨的家伙不停地扰乱心神,让他连片刻清净都无法拥有。
忽然,右车窗被人轻轻地、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
他猛然睁眼,转头看向窗外。
外头站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布外套,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旧球鞋。
他头发微湿,贴在额角,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湿漉漉的。
黎建隳心头一动,下意识就想降下车窗问问情况。
毕竟那人看上去并无恶意,反倒像是迷路或遇险的旅人。
就在他手指触到车窗控制键的一瞬。
“啪!”
孙隆猛地伸出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开!千万不能开!别理他!”
孙隆压低嗓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黎建隳皱眉,眼神锐利地盯向他。
“你又抽什么风?那人看着好端端的,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孙隆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三少爷,您动动脑子行不行?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哪来的活人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这儿?而且您看他那眼神……湿得不像话,根本不正常!八成是黄皮子讨封来了!那是修炼成精的妖物,专挑半夜拦人问我像不像人,一旦你答了,它就成了气候,反噬恩主!到时候灾祸缠身,轻则倒霉三年,重则丧命都没处喊冤!”
黎建隳冷笑一声,眸光冰冷。
“荒谬。你怕成这样,干脆别干这行了。既然如此迷信,怎么还敢接这类差事?”
他毫不迟疑,手一抬,指尖用力一推,咔哒一声,直接拉开了车门!
孙隆:“……”
瞳孔骤然收缩,整张脸瞬间惨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完了,全完了!
这祖宗根本不听劝啊!
车门刚开一条缝,孙隆就像疯了一样扑了出去,整个人几乎是滚下车的。
他在泥地上打了半个滚,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纸。
他一把扑向那个站在车旁的年轻人,瞄准脑门,狠狠贴上去一张镇邪符!
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那年轻人反应极快,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闪电般伸出左手,一把拽住黎建隳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紧接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牙齿,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佛?”
黎建隳:“……”
大脑瞬间空白,只有一句话在耳边轰。
啥玩意儿?
这是什么东西?
“三少爷!千万别答!一个字都不能说!”
孙隆嘶吼着,扑上前去,一手扭住那年轻人的手腕,另一手狠力一压。
将对方整个身子狠狠掼进泥泞之中,溅起大片污泥。
“你这孽障!竟敢大半夜来我面前讨封?真是活腻了!你以为你爷爷我是吃素的?敢动三少爷一根毫毛,我让你形神俱灭!”
他咬牙切齿,满脸狰狞,手中符纸一抖,金线微闪,就要往那人脸上狠狠拍下去。
下一秒。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寂静的夜空。
他手下压着的那个年轻人,脸上写满了茫然。
“我靠!我只是想借机讹点封口费,拿俩钱花花,怎么他妈一下碰上你们俩活祖宗?还他妈有狼?”
年轻人哆嗦着嘴唇,语气里满是绝望。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孙隆刚一松手。
那小子就像脚下装了弹簧,瞬间弹起,窜得比受惊的兔子还要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一头扎进停在路边的越野车里,哐当一声死死关上车门。
孙隆也顾不上回头骂人,额角青筋暴跳,转身就冲黎建隳大喊。
“快上车!别愣着!狼群要围过来了!”
他自己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个翻身钻进车内,脚下一踩油门。
发动机轰然咆哮,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
发出刺耳的尖啸,黑烟腾起,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那一瞬,数双幽绿的眼睛从黑暗中逼近,爪子刨地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车子轰地一声冲了出去……
……
黎家庄园。
清晨的阳光洒在雕花铁门上。
庭院内花草繁茂,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小衿衿刚吃完营养搭配均衡的早餐。
温柔年长的女佣轻柔地用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了脸,又拿出梳子仔细梳理她柔软的黑发。
片刻后,小姑娘整个人干干净净,眉眼清亮。
她坐在藤椅上晃着小腿,一边等着黎墨黔来陪她,一边眼巴巴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倒是刘顺牵着两只体型健壮、毛色油亮的狗。
领着一位身穿训练服、戴着黑色臂章的专业训犬师,先一步走进了院子。
那两只狗明显经过严格训练,此刻站姿笔直,四爪并拢。
尤其是那只边境牧羊犬,通体黑白分明,眼睛乌溜溜的。
“小小姐,这只叫蓝采和,是咱们特训队里最聪明的一条,听得懂人话,你说啥它都能理解。”
刘顺满脸堆笑,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扯了扯牵引绳,把狗往前提了一步。
小衿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这只高大却温顺的大狗。
“我可以……摸它吗?”
“当。”
刘顺正要笑着说“当然可以”。
结果“然”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口。
那边境牧羊犬蓝采和已经“啪叽”一声主动倒地,四脚朝天,肚皮高高露出。
它的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咔哒咔哒地猛摇不止,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撒着娇。
谁见了这样的画面能忍住不笑?
小衿衿一下子没憋住,,脸颊鼓起两个小酒窝,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慢慢地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地落在它毛茸茸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