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树影飞快倒退,像是一帧帧被撕碎的记忆,在眼前匆匆闪过。
离家越来越远,每一步都在拉长他与那栋老宅的距离。
一想到那小丫头哭得鼻子眼泪糊一脸的样子,他胸口就跟压了块石头。
刘妈和王妈两个老糊涂,能哄得动她吗?
她们会不会手忙脚乱地拍她的背,结果越拍越哭?
算了,那丫头没心没肺。
兴许一转头就跟邻居家小孩玩疯了,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
他努力说服自己,试图用这种荒唐的念头压下心头的不安。
毕竟她才八岁,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睡一觉起来,可能就笑着啃苹果了。
可……他们一块儿住了这么久。
他几次想开口让孙隆调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孙隆本想停车,给他个回头的机会。
他知道三少爷表面强硬,心里早就乱了套。
只要黎建隳一句回去看看,他立马掉头往回开。
可还没等他试探着放慢车速,刚瞥了眼后视镜,眼睛差点吓脱了眶。
几头野狼从林子里蹿出来,灰褐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灌木丛,追着吉普车狂奔!
转眼间,狼群从三五只变十几只。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昏暗林间闪烁,如同鬼火跳动。
它们四肢强健,奔跑时肌肉绷紧,獠牙森然外露。
“三少爷!抓紧了!”
孙隆嗓音都劈了,方向盘死死握住,额角青筋暴起。
“后头是狼群!足足二十多只!再不甩开,咱俩还没出港城就得喂狗!这些畜生不怕人,去年就在北岭咬死过一个巡山的护林员,连骨头都嚼碎了!”
吉普车在乡间土路上嘶吼着狂冲。
车轮碾过碎石和泥坑,车身剧烈颠簸。
尘土飞扬,遮蔽了后方视线。
黎建隳往后一瞥,借着车灯的余光看见那些泛着寒光的利齿和猩红的舌头。
“操!还没出城就碰上狼群?你是真不怕死是不是?导航是不是用的算命版?还是你在地图上随手点了通往地狱专线?”
他一把扯过安全带扣紧,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
“再快点!前面有没有桥?岔路?随便什么都行,别在这条直道上跟它们耗!”
他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什么事都有人替他安排妥当。
一遇到麻烦,第一反应就是怪别人,从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孙隆也快崩溃了,整个人神经紧绷,额角青筋直跳,边猛打方向盘边大吼。
“我哪知道这荒郊野岭会有狼啊!城里哪来的狼群?根本不可能有!”
话音刚落,后车斗哐地一声巨响,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整辆车猛地剧烈颠簸,仿佛随时要散架。
孙隆双手发麻,虎口震裂,方向盘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死死抓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赶紧瞥了眼后视镜,只见狼群像一片翻涌的黑色潮水。
黎建隳脸色煞白,但反应极快,立刻按下所有车门锁。
只默默祈祷孙隆能赶紧甩掉这群疯狗,或者至少冲到有人烟的地方,脱离险境。
“你往哪儿开?去城里!立刻去城里!”
他怒吼着,声音嘶哑,几乎破音。
孙隆咬紧牙关,脸颊肌肉绷成一条线,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不能进市区!”
“咱俩出来就是历练,是磨心性、闯生死的!这事要是牵连无辜外人,引来伤亡,咱俩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黎建隳听得心里直打鼓,一股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跟那帮神神叨叨的老道待久了,早已明白一个道理。
道理是道理,听起来头头是道。
可真到事儿上,十有八九靠不住,关键时刻还得靠命硬和运气。
现在他宁可认倒霉。
宁愿相信自己瞎开迷了路,招来灾祸,也不想继续听孙隆这套歪理。
“你就只会逃?这也叫带我历练?说好的风水布阵、降妖除魔呢?全他妈是空话!”
黎建隳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终于彻底炸开了。
孙隆真想原地自爆,觉得自己一百张嘴也辩不清,委屈得差点飙泪。
“三少爷,我都说多少遍了!我学的是风水玄术,专对付鬼物邪祟!野兽?那是血肉之躯的猛兽,咱这凡胎肉体扛得住吗?又不是金刚不坏!”
“你就是嘴上跑马,吹得天花乱坠,真本事半点没有!”
黎建隳冷笑,眼神满是讥讽。
“话不能这么讲!”
孙隆猛地反驳,“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积德行善,行路不踏蚁虫,渡河不伤游鱼,连野兽见了我影子都不敢靠近!可这次,这次是一带上你,狼群立马就找上门来了!你说邪不邪门?”
“不敢碰?那上次是谁半夜被野狗追得摔进泥坑,连滚带爬求我救你?少往我头上甩锅!”
黎建隳翻起旧账,语气愈发讥诮。
孙隆翻了个白眼,脸上又青又白。
“那次……就那一次!我让你去后山禁地拿凤凰血救急,你又磨蹭又害怕,结果惹出事端!可也不能全怪你啊……”
话说到一半,他脑门突然一亮。
“我懂了!”
“一定是你走的时候没跟小小姐道别,直接就出府了!她那么看重礼数,你这一走,她能不生气吗?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这才替她罚你呢!”
黎建隳:“……”
“我的小祖宗啊,您要是真想三少爷赶紧回去,求您别再添乱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的,我是打心眼里不敢惹您了!您高抬贵手,行行好啊。要罚就罚他一个人,千万别把我给捎带上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折腾啊,祖宗喂!”
孙隆嘴皮子翻飞,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一句接一句地念叨个没完。
黎建隳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你再叨一句,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出去?立刻,马上。”
孙隆:“……”
喉咙一哽,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个无声的叹气。
他连忙抬起手,啪地一声拉上了夹克的拉链。
好在,他刚把话唠完,那原本围在车四周的狼群,竟真的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头狼仰起脑袋,鼻翼翕动了几下,似乎嗅到了什么异常的气息。
随后缓缓后退一步,继而整个狼群开始有序散开。
孙隆见状,心下一松,赶紧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