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听完那道人一番解析,猛地一拍大腿,朗声道:“好!道长此番解读,当真鞭辟入里,入木三分!小僧心中郁结,竟被道长一语点破,当真是茅塞顿开!”
他话音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道人,脸上满是狡黠的笑意。
“择日不如撞日,你我二人久别重逢,实乃天意。道长虽素来游戏人间,看似闲散不羁,可江湖上谁不知你侠义心肠,宅心仁厚?如今小僧身陷困境,道长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让我独自面对凶险吧?”
道人闻言,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妙。方才见这小和尚乖乖听他解字,未曾像往常那般抬杠拆台,还以为他转了性子,却不料竟是在这里等着自己!这不敬和尚近来声名鹊起,江湖上到处都传着他的事迹,能让他这般心烦意乱的事,定然非同小可。回想上次,自己不过是一时好奇,跟着他去了趟山寨,谁知竟撞上了他白莲教的老冤家,一场恶战下来,还没什么,到最后竟然还领略了那镇岳炮的神威,要不是他经历的事情够多,恐怕那几天觉都睡不好。此刻这小和尚明摆着是要拖自己下水,此事岂能简单?
他正琢磨着如何推脱,不敬却早已手脚麻利地动了起来。只见他探身向前,将卦摊上的纸笔、罗盘、布幡一股脑儿卷起,用绳索麻利地捆了,扛在肩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随即一把攥住清品道人的右手,力道甚紧,脸上满是恳切道:“小僧原本对此事毫无头绪,正愁眉不展,幸得在此遇上道长,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若不是道长,小僧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口中说着,却不给道人半分开口的机会,攥着对方的胳膊便往外走,脚步急促,那架势生怕稍一松手,这老道便会化作青烟溜走一般。
围观众人见二人起身要走,顿时议论纷纷。方才瞧这一佛一道的气度,便知不是寻常江湖人,此刻见他们要离去,也不敢上前阻拦,反倒自发地往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路来,眼神中满是不舍与好奇。
清品道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急道:“小和尚,且慢!且慢!到底是何等凶险之事,你总得让道爷弄个明白吧?这般稀里糊涂地跟着你走,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不敬却不松手,依旧拉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口中笑道:“此地人多嘴杂,耳目众多,岂是说话之处?等找个僻静的酒肆客栈,小僧定当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与道长知晓,绝无半分隐瞒。”
清品道人挣了挣胳膊,却被不敬攥得死死的,无奈道:“既然如此,你先放开道爷!道爷说话算话,定然跟你去便是,何苦这般拉拉扯扯?”
不敬头也不回,道:“道长此言差矣!江湖中谁人不知,全真遇仙派的清品道长,轻功冠绝天下,更是最爱看人出糗取乐。小僧若是稍一松手,道长怕是转瞬便没了踪影,找个高处看小僧的笑话去了,小僧可不上这个当!”
“清品道长?”
“竟是全真教的清品道人!”
围观人群中,几个消息灵通的江湖客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纷纷探头打量被不敬拉着的道人。要知道,这清品道人乃是全真遇仙派的顶尖高手,若不算武当山那位全真三丰派掌门白木真人,他便是当今全真教的武功第一人,身份何等尊贵?寻常江湖人想见一面都难,怎会屈尊在京城街头摆摊算命?如今更被一个年轻和尚这般拖拽着,模样颇为狼狈,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有人暗自嘀咕:“难不成这一佛一道是合伙做局,故意演给咱们看的?”
也有人摇头道:“不像不像,清品道长的气度风骨,绝非寻常骗子能模仿。只是这其中的缘由,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众人望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议论不休,心中的好奇更甚,只恨不能跟上去一探究竟。
清品道人被不敬攥着胳膊,脚步踉跄地往前赶,心头那叫一个悔不当初,只恨自己方才多管闲事。
他本是全真遇仙派的顶尖人物,武功卓绝,身份尊贵,寻常江湖人见了无不敬畏三分。可他天性闲散,最不耐门派中清规戒律的束缚,平日里无事可做,最爱做的便是扮成游方道士,在市井间摆摊算命。不为赚钱,只为瞧那人间百态、世情冷暖——看痴男怨女求姻缘,看商贾小贩问财运,看凡夫俗子忧生计,听那些家长里短、悲欢离合,倒比在深山古观中打坐悟道有趣百倍,权当消遣解闷儿。
后来京中传出奇闻,当今皇帝竟特意为佛门弟子开了恩科,让僧人应试,看看佛门八宗哪一宗的传人更优秀,胜者可为皇帝解梦。一时成为江湖武林、朝野上下的谈资。清品道人听闻此事,只觉得新鲜至极,心说这皇帝当真是异想天开,佛门弟子讲究出世修行,怎会贪恋红尘功名?好奇之下,便离了终南山,一路游山玩水来到京城,想亲眼瞧瞧这桩奇事的究竟。
谁知到了京城,那佛门恩科尚未开考,他闲得发慌,便又拾起了老本行,在街头支起卦摊,每日里摇着签筒,说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看往来行人的各色嘴脸,倒也逍遥自在。今日午后,他正眯着眼睛晒太阳,忽瞧见一个年轻和尚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正是许久未见的不敬。
想起上次在山寨中,跟着这小和尚见识了天台宗的精妙武功,更与白莲教高手一番恶战,还有那惊天一炮,虽惊险万分,却也酣畅淋漓,算得上一段难得的奇遇。清品道人一时兴起,便想与他开个玩笑,故意吆喝着让他来算卦,想逗逗这表面老实,实则桀骜不驯的小和尚。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玩笑竟开到了自己头上。不敬不仅顺势应了下来,还借着他解字的由头,硬是将他缠上,摆明了要拉他下水。此刻被不敬攥着胳膊,一路往前疾走,清品道人只觉得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这小和尚这般难缠,道爷我便是闲得打盹,也不该招惹他!”
他暗自叹气,只盼着待会儿到了僻静处,能从这小和尚口中问出些端倪,若是事不可为,说什么也得想法子脱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