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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的杭州西湖,仿佛被老天爷不慎打翻的胭脂盒,泼洒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瑰丽。夕阳的余晖宛若熔金,肆意倾泻在浩渺的湖面上,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微风拂过,芦苇丛沙沙作响。

陆九章并非孤身行动。依照之前的部署,五名精干的漕帮好手已乔装成渔户,驾着三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悄然分散在“锦绣芙蓉”画舫周围的广阔水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而更远处,经由唐不语紧急联络,漕帮水师的十条快船正从钱塘江口逆流而上,如一把无形的锁,意图彻底封死西湖通往东海的各条水道,断了天枢使利用水路转移核心物资的退路。

陆九章身着粗布船夫服,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他大半张沉静而坚毅的面庞。他手中那根竹篙每一次轻点水面,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与精准,使得脚下这叶扁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湖心那艘极尽奢华的画舫漂去。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里除了冰凉的青钢剑柄,还悬挂着洛清漪所赠的“弱水佩”。玉佩触手温润,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光,隐隐与画舫方向传来的某种异样波动产生着共鸣。

那画舫通体雕梁画栋,朱红的廊柱上缠绕着繁复精美的鎏金藤蔓纹饰,在夕阳下反射出炫目的光晕。船头悬挂的数盏大红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然而,在这片看似旖旎风光之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所有门窗皆紧闭得严丝合缝,听不到半分预想中的丝竹管弦之声,唯有某种沉闷的、仿佛重物在被拖拽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从船舱深处传来,一下下敲击着人的耳膜。

根据从聚义钱庄核心账册中查获的信息,这些被搬运的木箱里装盛的,绝非普通的财物或晶簇,而是从天枢使特定渠道(尤其是东海黑鲸岛)购得的“晶簇原矿”。这些经过初步提炼、蕴含奇特能量的矿石,正是打造那些刀枪难入、力大无穷的机关傀儡最核心的原料。“必须阻止他们转移!一旦这批原矿成功运出西湖,以天枢使掌握的技艺,短时间内就能造出不下五十具核心傀儡,届时查账点乃至整个杭州城都将面临灭顶之灾!”陆九章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近在咫尺的目标。他握紧了腰间的青钢剑,只要再靠近些许,他便能借着茂密芦苇的掩护,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登上画舫。

就在小船距画舫不足三丈,胜利在望的刹那,异变陡生!

画舫周围原本平静的水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淡紫色的雾气。那雾气初时稀薄,但转瞬之间,便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迅速弥漫了周遭水域。雾气中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气息,只消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四肢乏力。陆九章心中一凛,立刻辨认出这正是九重天惯用的“腐心迷瘴”。“隐秘的劣迹果然藏有蹊跷!”他暗骂一声,几乎在察觉异常的同一时刻便屏住了呼吸,动作迅捷地从怀中掏出一只绣工精巧的香囊——那是沈青囊特制的金线莲香囊。同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弱水佩。香囊散发出的清冽药香,与弱水佩感应到阴毒气息后泛起的、如同水波般柔和的淡蓝色光晕交织在一起,暂时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防护,抵御着瘴气的侵蚀。

然而,此次的迷瘴其扩散之速、毒性之烈,远超预期。那淡紫色的雾气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无数贪婪的触手,瞬息间便缠绕上陆九章的小船。香囊与弱水佩联合形成的防护,在这浓稠的瘴气包围之下,显得岌岌可危,迅速被淹没、吞噬。陆九章只觉得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扭曲,坚实的船舱影子在视野里晃动着,变形为各种怪诞诡异的形状。耳边更是传来层层叠叠、虚幻不清的低语呢喃,像是无数人在他脑海深处念诵着杂乱无章的账目数字,搅得他心烦意乱,气血翻涌,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竹篙。

“陆宗主,小心!护账符预警了!”

就在陆九章心神摇曳,勉力支撑之际,远处芦苇丛中猛地传来陈阿宝那带着稚气却满是急促的呼喊。她的声音如同一支利箭,竟奇迹般地穿透了层层迷瘴的阻隔。陆九章强忍着眩晕,奋力睁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只见一道刺眼夺目的绿光,自芦苇丛深处激射而来!那绿光纯净而充满生机,悍然穿透了浓重的淡紫色瘴气,精准无误地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玄奥光纹的防护圈。

循着绿光望去,只见陈阿宝娇小的身影在芦苇丛中若隐若现,她双手紧紧抱在怀中的,正是那面古朴的护账符。此刻,符面之上绿光暴涨,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更令人惊奇的是,那绿光似乎与画舫内部产生了某种奇特的感应,竟透过迷瘴和船板,隐约勾勒出几个正在被移动的木箱的模糊轮廓!

“符上说,瘴气里藏着蛊虫!是‘腐心蛊’的改良版,它们惧怕善念金光,陆宗主,快用青铜税典!”陈阿宝的声音带着一丝因紧张而生的哭腔,但传递的信息却异常清晰坚定,“护账符还感应到,那些木箱里的原矿邪力波动非常剧烈,而且……而且这种波动,和之前在查账点附近捕捉到的、疑似来自北漠的那种异常波动相似!”

犹如醍醐灌顶,陆九章猛地从迷瘴的侵蚀中清醒过来——原来这迷瘴根本不是为了单纯迷晕他,真正的杀招,是隐藏在瘴气之中、伺机而动的致命蛊虫!这是天枢使精心布置的“双重陷阱”。他毫不迟疑,立刻从怀中掏出那本陪伴他历经无数风雨的青铜税典,体内精纯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霎时间,税典古朴的表面泛起了温润而明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与弱水佩的蓝光相互交融,带着一股浩然正气,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瞬间将周身的淡紫色迷瘴驱散了大半!

金光与蓝光交织所及之处,淡紫色的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般飞速退散,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真实面目——那竟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黑色蛊虫!每只仅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坚硬的外壳泛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正是之前遭遇过的腐心蛊。只是眼前这些蛊虫,体型更为细小,行动却快如鬼魅,汇聚在一起,如同一层汹涌的黑色潮水,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朝着陆九章疯狂涌来。

“好你个天枢使,竟把‘账外隐患’藏得如此之深!今日,我便让你这些‘劣迹余党’彻底清除,永绝后患!”陆九章怒喝一声,声震湖面。他双臂运足力道,将青铜税典高举过顶,体内蕴养的浩然正气如同开闸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税典之中。税典金光再次暴涨,光芒炽盛,如同一张精心编织、铺天盖地的金色大网,朝着那汹涌而来的黑色蛊虫潮笼罩而去。

“税典净化,涤荡污秽!”

伴随着陆九章的低沉喝声,煌煌金光如同烈阳融雪,扫过黑色蛊虫群。那些狰狞的蛊虫一接触到这充满善念的金光,立刻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身躯在瞬间便化为缕缕飞灰,飘散在湖面之上,再无痕迹。剩余的蛊虫似乎感知到了灭顶之灾,本能地想要退回画舫方向,却被紧随而至的护账符绿光精准拦截——陈阿宝全力催动着护账符,绿光形成一道坚韧的能量屏障,如同无形的堤坝,将蛊虫的退路彻底阻断。金光与绿光在空中交织、辉映,将所有残余的蛊虫尽数净化、消灭。

趁此良机,陆九章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身形如矫健的雄鹰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锦绣芙蓉”画舫那宽阔而华丽的甲板之上。脚底接触实木的瞬间,他腰间的青钢剑已然出鞘,森寒的剑光一闪而逝,“咔嚓”一声脆响,厚重的舱门被他应声劈开,木屑四处飞溅。

然而,舱门洞开后,里面显露出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空无一人!

偌大的船舱内部,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停留。唯有满地闪烁着黯淡邪光的晶簇原矿碎屑,在透过舱门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不祥的黑气,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物品刚被转移不久的事实。空荡的地面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张泛黄的字条。陆九章俯身拾起,只见上面用扭曲而充满恶意的字迹写着:“陆九章,想抓我?不妨来杭州城东北的‘废弃矿洞’,那里有你梦寐以求的‘惊喜’——天枢使留。”

“果然还是调虎离山!这老狐狸,果然是将核心原矿转移了!”陆九章捏紧手中的字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瞬间明了,这艘奢华的画舫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就在这时,一名漕帮好手驾驭小船快速靠近,低声禀报:“陆宗主,水师弟兄传来信号,他们在西湖出水口成功拦截了三艘试图强行突围的货船,船上查获十箱标注着‘黑鲸岛’标记的晶簇原矿!但据俘虏交代,还有两艘装载着更小但更沉重箱子的快船,在迷瘴升起时趁乱脱离了画舫,正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陆九章心中了然,天枢使这是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用部分原矿吸引火力,掩护真正的核心原料转移至那所谓的矿洞。他立刻下令:“留下两人协助水师清理画舫,搜查有无其他线索!其余人随我,立刻赶往东北郊废弃矿洞!”同时,他快速写就一封短信,交由一名腿脚麻利的漕帮弟子:“速去查账点,告知赵前辈和唐不语,天枢使携核心原矿转移至东北矿洞,查账点按原计划坚守,牵制敌方注意力即可,无需分兵来援!一切以稳住防线为重!”

目送传信弟子离去,陆九章带着另外两名漕帮好手,毫不犹豫地跃上岸边快马,朝着杭州城东北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视线转向杭州城西北角的查账点,此刻这里已是一片混战,杀声震天。

赵三须发皆张,虽年过花甲,鬓角斑白,却依旧精神矍铄,身形灵动。他手中那柄伴随多年的镖刀,舞动得虎虎生风。他严格依照陆九章离去前定下的“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的策略,率领着镖局弟子与协同作战的漕帮弟子,故意装作力有不逮、阵型散乱的模样,且战且退,将追兵——十余名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的晶簇傀儡以及数名身手矫健的影盟杀手——引入一条事先选定的狭窄巷弄之中。

这条巷弄异常狭窄,仅能容两人并肩通过,对于体型庞大的晶簇傀儡而言,无疑是天然的囚笼。它们一进入巷弄,原本就略显笨拙的动作更是变得滞涩无比,彼此之间互相碰撞、推挤,根本无法有效地展开攻势,威力大减。

“就是现在!泼破邪油!”赵三看准时机,眼中精光一闪,厉声下达命令。早已准备就绪的几名弟子闻令而动,立刻从腰间掏出特制的油壶,手臂一扬,将壶中泛着奇异光泽的破邪油,精准地泼洒向傀儡身体各处关键的连接关节之上。破邪油一接触到晶簇表面,立刻发出“滋滋”的怪异声响,泛起阵阵刺鼻的白烟。傀儡的关节处仿佛被强酸腐蚀,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缓、僵硬起来,发出的低吼也带上了痛苦的意味。

“好机会!”赵三瞅准最前面那具因关节受创而动作凝滞的傀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低喝一声,足下发力,苍老的身形竟如鹞鹰般纵身跃起,手中镖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凌厉劲风,精准无比地刺向傀儡胸口那枚闪烁着红光的晶簇核心!“噗嗤”一声闷响,镖刀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核心之中!那傀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狂暴的红光瞬间熄灭,紧接着便轰然倒地,摔在地上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破碎的晶簇块。

“赵前辈,干得漂亮!”一旁的漕帮弟子们见状,齐声发出震天的喝彩,士气大振。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如法炮制解决剩余傀儡之际,异变再生!巷弄两侧低矮的屋顶之上,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冒出了数名身着紧身黑衣的影盟杀手。他们眼神冰冷,手中赫然拿着数枚特制的、约莫拳头大小的毒烟弹,不由分说,便朝着巷弄内拥挤的人群狠狠砸来!

“不好!是毒烟!大家小心!”赵三脸色骤变,心知不妙,想要出声提醒并阻拦,却已然来不及。那些毒烟弹甫一落地,便猛地炸开,浓稠的、带着刺鼻腥臭气味的黑色毒烟瞬间弥漫开来,如同死亡的帷幕,迅速笼罩了整个狭窄的巷弄空间。这毒烟歹毒无比,只需吸入一小口,便觉头晕目眩,四肢酸软无力,内力运转也随之滞涩。赵三因距离较近,躲闪不及,不慎吸入了一小口毒烟,顿时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眼前景物开始发黑,握着镖刀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只能勉力背靠墙壁,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赵前辈!您怎么样?撑住啊!”一名离得较近的年轻镖局弟子见状,面露焦急,想要冲过来搀扶,却被一名趁机逼近的影盟杀手用淬毒的短刀死死逼住,无法脱身。那些影盟杀手们显然训练有素,极其擅长利用环境。他们借着浓密毒烟的掩护,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手中兵刃闪烁着寒光,直逼已是强弩之末的赵三和几名同样吸入毒烟、行动困难的弟子,眼看就要得手,情况万分危急!

“谁敢伤赵前辈!先问过我手中的算盘!”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洪亮而熟悉的呼喊,如同定心丸般从巷弄口传来!紧接着,数盏散发出清冽药香与柔和光晕的灯笼骤然亮起,瞬间将巷弄内的毒烟逼退几分!正是唐不语带着一队漕帮精锐弟子及时赶到!他们手中提着的灯笼,灯罩皆以金线莲汁液精心浸泡,能驱邪避毒!

然而,与以往单纯依靠灯笼驱邪不同,唐不语此次手中还捧着一本刚刚誊抄完毕、墨迹未干的账册副本。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弥漫的毒烟,手指在账册的某一页上快速划过,同时另一只手拨动着紫檀木算盘。

“这毒烟的扩散之法,与账册上记录的‘黑鲸岛三号原矿’在高温煅烧时产生的邪毒废气异动规律相符!”唐不语语速极快,目光锐利如电,“依邪毒流转之理推断,西侧巷口因风向与建筑夹角,是毒烟覆盖的薄弱点!所有人,向西门突击!同时,左侧第三具傀儡,其胸口晶簇核心左侧三寸处有一道细微裂纹,乃原矿提炼时的瑕疵,攻击此处可事半功倍!右侧那具,膝关节处原矿纯度最低,用破邪油集中攻之!”

漕帮弟子们对唐不语这种结合账册数据的“计算式”指挥早已信服,闻言毫不迟疑,立刻依言行动。一部分人护卫着吸入毒烟的同伴,迅速向唐不语指出的西侧薄弱点转移,果然感觉毒烟浓度大减,呼吸为之一畅。另一部分弟子则针对性地攻向傀儡的弱点。一名弟子侧身避开杀手劈来的长刀,抓住其换气的微小间隙,一拳重重砸在其胸口膻中穴上,那杀手顿时闷哼一声,气息溃散。另一名弟子则趁机贴近那名使双刀的杀手,精准地格开其攻势,一脚踢向其空虚的右肋,随即反手缴械。而针对傀儡,弟子们集中泼洒破邪油于指定关节,赵三得到喘息之机,猛吸几口清新空气,又迅速用随身携带的金线莲清水漱口,缓解了部分毒性,随即看准那具胸口有裂纹的傀儡,镖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入裂纹之处!那傀儡核心应声而碎,轰然倒地!

原本险象环生的战局,因唐不语这精准到可怕的、结合账册记录的战术指挥与驱邪灯笼的及时支援,瞬间逆转!

赵三靠在墙上,感受着体内力量的逐渐恢复,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豪迈的笑容,重新紧紧握住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镖刀。“唐小子,来得太是时候了!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快散架!”他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镖刀一挥,雪亮刀光直指一名试图偷袭的杀手。

唐不语快步走到赵三身边,脸上关切之色未退,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赵前辈,这是沈先生用金线莲精心熬制的解毒汤,快喝了它,能化解体内残留的毒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被杀或被擒的影盟杀手,以及那几具失去动力的傀儡,语气凝重地分析道,“看这些杀手的身手和装备,以及这些强化版傀儡,皆是天枢使麾下真正的精锐。他们是真的以为我们主力皆被陆宗主引向画舫,查账点空虚,故而想趁机一举端掉我们,断我们根基。”

赵三接过瓷瓶,将解毒汤一饮而尽。汤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原本那股萦绕不去的无力感瞬间消散大半。他挺直腰板,手中镖刀寒光更盛:“哼!可惜那天枢使千算万算,终究是算错了一步!他以为我们会被轻易牵制,却不知我们早有准备,将计就计,布下这天罗地网等着他!”

巷弄内的战斗随着善念灯笼的持续照耀和唐不语的精准指挥,愈发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杀手们在明晃晃的光芒下无所遁形,根本无法施展其擅长的隐匿刺杀之术,很快便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最终,这十余名潜入的影盟杀手,除少数几人被当场格杀外,其余尽数被擒,就连那两名侥幸挣脱,试图翻越屋顶逃走的,也被早已埋伏在巷弄外围、由丐帮弟子组成的第二道防线给拦了个正着,当场拿下,捆成了粽子。

战斗暂歇,唐不语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名被杀杀手的尸体。很快,他便从其腰间隐蔽的暗袋中,搜出了一枚触手冰凉、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造型古朴,上面雕刻的,正是九重天那标志性的、充满邪异气息的骷髅图腾。“赵前辈,您看。”唐不语将令牌递给赵三,眉头紧锁,“这些杀手身上的令牌,其材质、纹路,与之前在聚义钱庄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看来天枢使这次为了达成目的,是真的倾巢而出了,妄想着一举两得——既成功转移走那些要命的晶簇原矿,又趁势毁掉我们这个心腹大患般的查账点。”

赵三接过令牌,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随即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傲然:“可惜啊可惜,他终究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他话语中气十足,但眼神深处,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对远在画舫方向的担忧,“只是……不知道陆小子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了?画舫那边,怕是比我们这里更要凶险万分啊……”

与此同时,陆九章已根据字条指引和后续情报,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杭州城东北郊外的那处废弃矿洞。

矿洞的入口处荒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厚厚的蜘蛛网缠绕在洞口嶙峋的岩石之间,一派荒凉破败、久无人迹的景象。然而,就在陆九章脚步踏入矿洞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属于晶簇原矿的阴邪之气,便如同实质的阴风般扑面而来!那气息阴寒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扰乱心神的力量,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洞内深处的黑暗,浓重得如同巨兽张开以待噬人的血盆大口。借助手中青铜税典散发出的柔和金光,可以隐约看到矿洞内部的石壁上,刻着一些九重天的诡异图腾符号。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闪烁着微光,如同尚未凝固的血迹。

“天枢使!不必再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了!我知道你在此地,出来吧!”陆九章运足中气,朗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矿洞中激起层层回响。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青铜税典,将更多内力灌注其中。税典顿时金光大盛,煌煌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大片幽暗的通道。金光与石壁上那些邪异图腾接触,立刻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刺耳声响,彼此剧烈排斥着。那些原本闪烁的暗红色纹路,在金光的照耀下,光芒肉眼可见地迅速黯淡、消退下去。

“呵呵……陆九章,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过。竟然能如此迅速地识破画舫的陷阱,一路找到这里来。这份敏锐与果决,着实令人……赞叹。”

一个阴冷、低沉,带着几分沙哑与毫不掩饰戏谑之意的声音,自矿洞最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慢悠悠地传了出来。紧接着,一道身着暗紫色锦袍的修长身影,缓缓自阴影中踱步而出。来者正是天枢使!他腰间悬挂着一枚与杀手身上同款的黑色令牌,手中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幽黑、不断向外散发着浓郁黑气与刺骨邪气的晶簇核心。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赫然整齐堆放着数十口密封严实的厚重木箱,箱体表面还残留着水渍与摩擦痕迹,显然正是刚从画舫转移过来的那些核心原矿。

“此地,你可看仔细了,”天枢使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阴冷笑意,抬手指了指自己脚下所站的地面,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这处废弃矿洞,看似不起眼,实则其深处,正连接着江南龙脉的一条重要分支节点!此地蕴藏着一股不弱的龙脉之力,乃是天地灵机汇聚之所。”

他话语微顿,欣赏着陆九章瞬间变得凝重的神色,继续用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语调说道:“而我,早已在这些精心转移过来的晶簇原矿之中,混入了大量特制的‘蚀脉粉’!”他晃了晃手中那颗邪气四溢的晶簇核心,“只需我稍稍催动手中这枚令牌,引动其中机关,这些原矿便会立刻产生剧烈爆炸!其威力,不仅足以震乱、甚至摧毁这条龙脉分支,更会引发可怕的连锁反应,足以让远在北漠的龙脉核心都为之动荡受损!到那个时候,陆九章,你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守护,都将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彻底化为乌有!就像一笔被彻底抹去的旧账,干干净净,片甲不留!哈哈哈哈!”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狂笑。

陆九章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心中怒海翻腾。他深知,天枢使所言非虚,自踏入矿洞那一刻起,他便隐隐感知到了此地与龙脉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系。一旦此地龙脉分支被毁,引发的灾难性后果将不堪设想。“你以为凭借如此阴毒手段,便能稳操胜券,为所欲为吗?”陆九章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龙脉,乃天地正气所钟,万民气运所系,绝非你等邪佞之辈可以肆意践踏的根基!”

“善念之力?呵……不过是你们这些伪君子自欺欺人的可笑把戏罢了!”天枢使脸色猛地一沉,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将手中那枚黑色令牌高高举起,作势欲催,“陆九章!少在那里冠冕堂皇!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你的所谓宏图大业,不过是建立在无数百姓血泪与尸骨之上的、肮脏不堪的‘黑账帝国’!”陆九章毫不畏惧地打断他,声如洪钟,“今日,我陆九章,便要替天行道,将你这笔祸国殃民的烂账,彻底清算!”话音未落,他握紧青钢剑的手臂肌肉猛然贲起,将全身功力灌注于青铜税典之中!税典金光再次暴涨,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凝实无比、流转着无数玄奥金色符文的坚固屏障。

“你以为这些晶簇原矿,还是你手中那张无往不利的‘杀手锏’吗?”陆九章嘴角勾起一抹洞察先机的冷笑,“你千算万算,却唯独算漏了一点!查获的账册,早已暴露了你采购原矿的渠道和特性!你可知,黑鲸岛的这种特殊矿石,其能量爆发存在一个临界点?账册明细显示,安全注入能量不得超过三成,否则极不稳定!而你,为了追求最大威力,仓促间至少注入了五成!”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天枢使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你忘了弱水佩的特性吗?”陆九章举起一直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玉佩,“它不仅能感应阴煞之气,其蕴含的纯净水系真气,对于稳定这种因过量注入能量而躁动不安的原矿,有着奇效!现在,它们非但不是你的杀手锏,反而变成了随时可能将你反噬的‘隐患’!”

“什么?!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天枢使闻言,脸色瞬间剧变,那是一种底牌被彻底掀开的惊怒与难以置信!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疯狂催动起手中的黑色令牌,试图强行引动原矿爆炸。

然而,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将令牌激发得嗡嗡作响、红光乱闪,那堆放在他身后的数十箱原矿,却毫无反应!非但如此,那些木箱的表面,反而开始隐隐泛出与弱水佩蓝光、青铜税典金光相互纠缠的、奇异的光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与失败!

“不——!我的原矿……怎么会……”天枢使目眦欲裂,状若疯魔,发出不甘的咆哮。

“哼!连最基本的‘风险考量’都没做到位,就妄想着强行吞并你根本掌控不了的东西,简直是痴心妄想!”陆九章冷笑一声,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如同离弦之箭,手中青钢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剑芒,人剑合一,朝着心神大乱的天枢使疾冲而去!“现在,是时候彻底清算你这笔罄竹难书的罪孽了!”

“陆九章!你找死!”天枢使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彻底陷入了疯狂。他猛地将手中那颗人头大小的晶簇核心,狠狠砸向陆九章的面门,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拔出了腰间的玄铁长剑!那剑身之上,缠绕着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邪气,挥舞之间,带起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凄厉风声。

玄铁邪剑与包裹着善念金光的青钢剑,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在矿洞中猛然炸开!金光与黑气如同两股殊死搏斗的洪流,剧烈地碰撞、纠缠、湮灭,迸溅出无数耀眼的火星。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交手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开来。

陆九章剑随身走,将“清账剑诀”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每一剑都如同在核对一本庞大而复杂的账册,精准、高效,直指核心。剑招变化之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与节奏,招招都刺向天枢使招式运转中那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破绽与滞涩之处。

“第一招,查你巧立名目、苛税敛财,盘剥百姓之罪!”

“第二招,算你里通外国、勾结北漠,通敌叛国之账!”

“第三招,清你丧心病狂、残害无辜,屠戮沈家坞百姓之孽!”

三剑连环,如同雷霆风暴,将天枢使打得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纵然天枢使已拼尽全力躲闪,额前仍被那凌厉无比的剑气划开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半张惊骇扭曲的脸。他心中又惊又怒,更充满了无尽的憋屈与恐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倚为长城的原矿,竟会反过来成为对方的助力。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吗?!休想!”天枢使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与狠厉,他竟猛地一咬舌尖,噗地喷出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殷红血箭!那血箭不偏不倚,正好喷在手中那枚黑色令牌之上!

吸收了精血的令牌,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灵魂,瞬间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如同鲜血般浓稠的邪异红光!光芒之盛,甚至暂时压过了青铜税典的金光!

“不好!他要狗急跳墙,启动这矿洞深处隐藏的最终陷阱!”陆九章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明悟。这矿洞,绝不仅仅是原矿的藏匿点,更是天枢使经营多年、早已布置好的一个‘终极陷阱’!而这枚令牌,便是启动这个毁灭性陷阱的最后‘钥匙’!”

果然,随着令牌红光的暴涨,整个矿洞开始剧烈地摇晃、震动起来!顶部的岩石簌簌掉落,大小不一的石块如同雨点般砸下。石壁上那些九重天图腾,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齐齐亮起妖异的红光,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更可怕的是,一股强大到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从矿洞最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传来!仿佛那里突然张开了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哈哈哈哈!感觉到了吗?!陆九章!”天枢使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状如恶鬼,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这矿洞的最下方,直通龙脉分支因常年受晶簇阴煞之气侵蚀而自然形成的‘阴煞漩涡’!一旦被吸进去,就算是真正的神仙下凡,也休想再救你出来!你赢不了我的!永远赢不了!哈哈哈哈!”

陆九章咬紧牙关,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巨大拉扯力,几乎要站立不稳。他将全身功力催鼓到极致,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地面,同时将青铜税典高高举过头顶,体内浩瀚磅礴的浩然正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我陆九章查账多年,见过无数阴私勾当,最不怕的,就是你这种喜欢在暗处藏污纳垢的伎俩!”

炽烈的金光与妖异的红光在矿洞内疯狂地碰撞、挤压、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岩石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矿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陆九章一边要奋力抵挡天枢使趁乱发起的疯狂攻击,一边要全力催动浩然正气,对抗那越来越强的邪力漩涡吸力,已是汗透重衣,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玄武鳞片(蕴含龙脉守护之力的信物),突然变得滚烫!一股源自龙脉的厚重守护之力,自鳞片中散发,与他手中青铜税典的浩然金光产生强烈共鸣!

“嗡——!”

一道温润的淡蓝色光芒从玄武鳞片中透出,迅速融入煌煌金光之中,形成一股更稳固的力量!这股力量稳稳抵挡住阴煞旋涡的吸力,甚至反向压制天枢使手中令牌的红光!

“是玄武鳞片的龙脉守护之力!它感应到龙脉危机,激发了守护之能!”陆九章心中涌上巨大的惊喜!

天枢使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清晰地感受到,手中令牌的力量正在被那蓝金交织的光芒飞速消磨、压制,变得极不稳定。就连矿洞深处那恐怖的阴煞旋涡,也因为这股融合了龙脉本源守护之力的出现,而开始变得紊乱、波动,吸力大减。

“不——!我不能输!我谋划了这么多年……我绝不能输在这里!”天枢使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他竟不再理会陆九章,猛地转身,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堆放着原矿木箱的区域,想要以最原始的方式,手动引爆这些已然“叛变”的原矿,做最后的挣扎!

“冥顽不灵!哪里走!”陆九章岂会让他得逞?他怒喝一声,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电射出,手中青钢剑后发先至,“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天枢使持剑的右肩肩胛!

“啊——!”天枢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剧痛之下,五指一松,那柄缠绕着邪气的玄铁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整个人也因这重创而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几步,险些栽倒。

然而,就在陆九章准备趁此良机,一举上前,彻底制住这祸首时,异变再生!他怀中的弱水佩突然发出剧烈震动与灼热感,蓝光急促闪烁,所指方向并非天枢使或原矿堆,而是矿洞入口!同时,他脑海中闪过陈阿宝放出警示烟火前,护账符曾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异常波动——当时以为是画舫邪力干扰,此刻在弱水佩共鸣下清晰起来:那波动与入口传来的隐晦邪力同源!

“你身边有我的人,护账符的信号早已被篡改!”天枢使瘫倒在地,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用尽最后气力,发出怨毒的狞笑,“之前查账点的几次预警延迟,都是他的手笔!你以为你赢了吗?哈哈哈哈……”

陆九章心中猛地一凛,原来内奸的伏笔,早已埋下!而且此人竟能影响到护账符?

就在这时,矿洞之外,传来了阵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查账点弟子们充满惊惶的疾呼:

“陆宗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九重天的援军……是九重天的援军到了!看装扮,是……是来自海上的那股势力!”

陆九章霍然转头看向矿洞入口方向。只见数名身着款式奇特、便于水战的黑色劲装,手持闪烁着幽绿寒光、明显淬有剧毒的奇异弯刀的精壮武者,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他们眼神凶悍,动作矫健,浑身散发着与中原武者迥异的、带着浓烈海腥味的杀气!

原本已陷入绝望,瘫倒在地的天枢使,见到这群突然出现的援兵,眼中那即将熄灭的疯狂火焰,瞬间再次燃烧起来!他强忍着肩头传来的钻心剧痛,放声狂笑,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哈哈哈哈!陆九章!你听到了吗?!我的援军到了!是纵横四海、无人能挡的海枭部众!你这次,是真正的插翅难飞了!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哦?是吗?”就在那群海上士兵即将形成合围之势的刹那,一道更加洪亮、更加豪迈、充满了铁血与霸气的熟悉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矿洞入口处炸响!“那如果……再加上我们铁血旗的弟兄们呢?!”

陆九章惊喜交加地回头望去,只见洞口处,冷千绝那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正沐浴在从洞外投射进来的、已是黄昏的天光之中,宛如神兵天降!他手中紧握着那杆令人望而生畏的绝灭长枪,枪尖之上,凝聚着一点仿佛能吞噬光线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在冷千绝身后,是数十名同样杀气腾腾、眼神锐利如狼、身着统一暗红色战袍的铁血旗精锐弟子!他们如同钢铁洪流,瞬间涌入矿洞,与那些海上士兵形成了对峙之势。

“陆宗主!北漠防线目前已基本稳固,龙脉核心暂无大碍!”冷千绝大步流星地走到陆九章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我接到你的传信后,放心不下,唯恐你在此地遭遇埋伏,故而留下部分弟子继续守护龙脉,亲自带着旗中最精锐的弟兄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杭州支援!总算……没有来迟!”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海上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这些来自海上的杂碎,就交给我们铁血旗来收拾!弟兄们,让这些见识浅薄的海匪们,好好领教一下我们北漠男儿的血性与手段!”

“杀——!”铁血旗弟子们齐声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浪如同实质,冲击着矿洞的四壁!他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出闸的饿狼,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毫不畏惧地朝着那些海上士兵冲杀过去!刹那间,绝灭枪那暗红色的夺命枪芒,与淬毒弯刀那诡异的幽绿刀光,在矿洞这有限的空间内猛烈地碰撞、交织!金铁交鸣之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天枢使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海上援军,被突然出现的铁血旗死死挡住,甚至隐隐有被压制击溃的趋势,他眼中那刚刚燃起的火焰,再次迅速黯淡、熄灭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彻底的绝望与疯狂。他知道,自己谋划多年的大业,已然彻底付诸东流,再无任何挽回的余地。

“不……我还没有输……我还没有……”他口中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猛地催动起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本源邪力,经脉逆行,周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一股极度不稳定、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开始从他体内疯狂溢出——他竟是想要引爆自己苦修多年的邪力核心,与近在咫尺的陆九章,乃至这矿洞内的所有人,同归于尽!

“想玉石俱焚、毁尸灭迹?没那么容易!”陆九章对此早有防备!在天枢使体内能量即将失控爆开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手中青钢剑如灵蛇出洞,快如闪电般向上一挑!

“铛!”一声脆响,天枢使手中那枚仍在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黑色令牌,被应声挑飞,打着旋儿撞在远处的石壁上,碎成了几块。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九章左掌疾出,掌心之中凝聚着最为精纯浑厚的浩然金光,毫不留情地重重拍在了天枢使的胸口膻中穴上!

“噗——”浩然正气如同炽热的阳光,瞬间涌入天枢使那已被邪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将他那强行凝聚、即将爆发的邪力,强行压制、驱散、瓦解!

天枢使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同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计划彻底失败的茫然与空洞。他死死地盯着陆九章,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嘶声道:“陆……陆九章……你……你别得意得太早……九重天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得多……江南的‘黑账网络’……还……还没有被……彻底清除……还有……内奸……就藏在……你们……身边……”

他的话还未完全说完,便因伤势过重,加之邪力反噬与心力交瘁,眼前猛地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陆九章面色沉静,挥手示意几名弟子上前,用特制的、刻有封印符文的精钢锁链,将昏迷不醒的天枢使捆了个结结实实,确保他再无任何反抗或自尽的可能。然而,天枢使昏迷前那断断续续的话语,以及弱水佩对矿洞入口方向的异常感应,还有对护账符波动的回忆,如同几道冰冷的丝线,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内奸?他提到的内奸,究竟是谁?竟然能影响到护账符?之前查账点的几次预警延迟和异常波动,难道真是这内奸在暗中作祟,向外传递信号?

就在这时,原本就因为激烈战斗而结构受损的矿洞,再次发生了更加剧烈的震动!顶部落石如雨,邪力旋涡似乎因为失去了令牌的操控,变得极不稳定,那股恐怖的吸力时强时弱,但矿洞坍塌的趋势已不可逆转!

“不好!这矿洞真的要彻底塌了!所有人,立刻撤离!快!”冷千绝一枪逼退一名海上士兵,环顾四周,看到不断掉落的巨大石块和蔓延的裂缝,厉声高呼道。

陆九章当机立断,不再犹豫:“所有人,听冷旗主命令,立刻撤退!带上天枢使,缴获的原矿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地用浩然正气封印,走!”他指挥着弟子们,扛起被捆成粽子的天枢使,与冷千绝及其铁血旗弟子相互掩护,且战且退,朝着矿洞出口方向快速撤去。

众人刚冲出矿洞入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巨响声!回头望去,只见那处巨大的废弃矿洞,已然彻底轰然坍塌!漫天尘土如同黄色的巨龙,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仿佛将过往的一切阴谋、厮杀与邪恶,都彻底埋葬在了那无尽的废墟与黑暗之中。

夕阳已然完全沉入远山之下,夜幕如同墨色的绸缎,缓缓铺满了天际,几颗零星的寒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查账点的弟子们在唐不语和赵三的带领下,也及时赶到此地汇合。他们看到陆九章与冷千绝安然无恙,更是成功擒获了罪魁祸首天枢使,并缴获了部分核心原矿,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劫后余生的欣喜与胜利的笑容。

“宗主!冷旗主!此战真是大获全胜,可喜可贺!”唐不语快步上前,脸上带着轻松与敬佩之色,向两人汇报道,“天枢使埋伏在查账点附近的残余势力,已被我与赵前辈联手,尽数清除!那些从画舫转移出来、试图从水路运走的原矿,大部分被漕帮水师成功拦截、缴获、封存,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与破坏。”

然而,陆九章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胜利的喜悦与放松。他看着被两名弟子严密看守、依旧昏迷不醒的天枢使,又反复回味着其昏迷前提到的“内奸”与“江南未清除的黑账网络”,以及弱水佩和护账符的异常,眉头不由得紧紧锁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这场胜利,固然值得欣慰,但我们绝不能因此掉以轻心,被胜利冲昏头脑。”陆九章转过头,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位同伴的脸庞,声音沉稳而带着深深的警惕,“天枢使临昏迷前亲口承认,他在江南经营多年的隐秘势力网络并未被我们连根拔起,仍有残余的脉络隐藏在暗处。更危险的是,他说……有内奸,就潜伏在我们身边,潜伏在我们的查账点内部!而且,此人可能具备干扰甚至篡改护账符预警的能力!”他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让所有人的心都随之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陈阿宝那娇小而灵敏的身影,抱着那面依旧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护账符,急匆匆地从人群外围跑了过来。她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与这胜利气氛格格不入的焦急与不安。

“陆宗主!陆宗主!”陈阿宝跑到陆九章面前,仰起小脸,语气急促地说道,“不好了!护账符……护账符刚才又产生异动了!这次的阴邪气息异动非常清晰,而且……而且来源方向,指向的是……是我们的查账点内部!”

陆九章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窟之中!他最不愿意看到,也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内奸,果然就隐藏在查账点内部!而更让他心头泛起强烈不安的是,他敏锐地注意到,陈阿宝怀中护账符所散发出的、代表预警的绿光之中,此刻竟然隐隐约约地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比熟悉、带着阴冷与腐蚀气息的——黑气!

那黑气的性质,与之前在画舫外围遇到的、那些由腐心迷瘴掩护的蛊虫身上所散发出的邪气,有着惊人的相似!

看来,天枢使虽然已被擒获,但他穷途末路之际,布下的这最后一个阴毒陷阱,其真正险恶的用心与隐藏的杀机,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内奸究竟是谁?他隐藏在查账点的目的何在?江南那庞大而隐秘的势力网络,其真正的核心又隐藏在何处?还有这与蛊虫同源的那丝诡异黑气,究竟又预示着怎样的、尚未被察觉的巨大阴谋与秘密?

夜色,愈发浓重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杭州城内,万千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人间烟火的轮廓与温暖。然而,这璀璨的灯火,却丝毫照不亮那潜伏在胜利阴影之下、涌动在众人身边的阴谋暗流。

一场针对潜伏内奸与残余黑账网络的、更加艰巨、更加考验智慧与信任的内部清算与肃清行动,已迫在眉睫,即将拉开它沉重而危险的帷幕。而这看似局部清晰的背后,似乎还隐约牵动着九重天那更加庞大、更加深不可测的恐怖布局的一角。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这一切暗流涌动的背后,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位掌控九重天全局、深不可测的最终掌舵人——魏国忠。他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以俯瞰众生的姿态,悄然注视着江南乃至整个江湖的风云变幻,等待着最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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