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像化不开的牛奶,黏在睫毛上有些发痒。林小满用指尖刮了下眼角,视线穿过朦胧的水汽,落在前方浮于水面的石庙上——庙宇的梁柱半浸在水里,檐角挂着的铜铃早被水泡得发绿,却仍在风里发出“叮咚”的闷响,像谁在水下敲着破锣。
“这庙看着就不结实,”小王用工兵铲戳了戳岸边的淤泥,铲尖陷进去半尺,“不会踩一脚就塌了吧?”他刚说完,脚下突然滑了一下,踉跄着抓住身旁的老槐树,树皮上竟沾着些银亮的鳞片,细看像是鱼鳞,却比寻常鱼鳞大了三倍有余。
林小满捏起一片鳞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鳞片边缘的细齿像小锯子似的:“是‘千鳞鲤’的鳞。这种鱼只生活在活水与死水交界的地方,看来这水牢庙的水下连通着两条河。”他将鳞片对着光看,鳞片内侧的纹路竟组成了个简单的卦象,“有意思,鱼鳞上还有文王卦的痕迹。”
阿影蹲在水边,掬起一捧水,掌心的水很快变得浑浊,沉淀出细小的沙粒,沙粒在掌心聚成个迷你的漩涡:“水底下有暗流。”她起身时,裙摆扫过水面,惊得一群小鱼跃出水面,鱼腹竟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细细的骨头,“这些鱼肚子里的骨头,排列得很整齐。”
“是人为的。”林小满望着石庙的大门,门楣上刻着“水牢庙”三个篆字,每个字的笔画里都嵌着细小的圆孔,“看到门楣上的孔了吗?千鳞鲤的鳞应该就是从这里掉下来的——这庙的大门,怕是和鱼鳞有关。”
三人踩着水中的石阶往庙门走,水深渐渐没过脚踝,冰凉的水顺着裤管往上爬。小王走在最前面,突然“哎哟”一声跳起来,抬脚一看,脚背上挂着片巴掌大的鱼鳞,鳞上的细齿差点划破皮肤:“这破鱼还会袭击人?”
“不是鱼,是机关。”林小满弯腰捡起那片鱼鳞,发现鳞的背面有个极小的凹槽,“你看,这鳞片是嵌在石阶缝里的,咱们踩中了触发机关,它才弹出来的。”他用工兵铲撬开旁边的石阶,下面果然藏着个铜制的卡槽,里面还卡着几片备用的鱼鳞,“这是‘千鳞锁’的第一道防线——得按鱼鳞上的卦象踩石阶,踩错一步就会被鳞片‘咬’到。”
阿影掏出之前的骨文皮影,将鱼鳞放在皮影的关节处比对:“皮影背面的骨文里提到‘鳞随卦动’,看来每片鱼鳞的卦象都对应着一步棋。”她指着最靠近庙门的石阶,“这步应该是‘乾’位,对应刚才鳞片上的卦象。”
小王小心翼翼地踩上那级石阶,果然没触发机关,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来我这运气也不是盖的!”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传来“咔嗒”一声,石阶猛地往下陷了半寸,水下涌起一股暗流,差点把他卷倒。
“别得意太早。”林小满拉住他,指了指石阶侧面的刻度,“陷下去的深度刚好是三寸,对应着‘乾卦三爻’。这锁没那么简单,不仅要踩对卦位,还得控制踩下去的力度——太轻触发不了机关,太重就会引来暗流。”
好不容易挪到庙门前,三人都松了口气,却发现庙门紧闭,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孔,每个孔里都嵌着一片千鳞鲤的鳞,鳞片的排列看似杂乱,实则组成了一幅缩小的河域图。门楣上挂着个铜制的鱼形锁扣,锁扣的眼睛是两个空心的圆孔。
“这才是真正的千鳞锁。”林小满凑近观察,发现每片鱼鳞的凹槽里都刻着个极小的数字,“你看,鳞片上的数字和河域图的支流数量能对应上。东边的支流有五条,对应的鱼鳞数字加起来正好是五。”
阿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如此:“那是不是要把所有支流对应的数字都算出来,按顺序输入锁扣?”她试着用指尖戳了戳锁扣的眼睛,圆孔里竟弹出两根细针,针上还沾着湿润的青苔。
“没这么容易。”林小满摇了摇头,从背包里取出之前在阁楼找到的桑皮纸皮影,将其铺在门板上,“你看皮影人的裙摆,上面的褶皱数量和门板上的圆孔数量一模一样。”他将皮影上的骨文与鱼鳞上的数字对照,“骨文里的‘水’字,笔画拆解后是‘竖钩、横撇、撇、捺’,对应的数字正好是3、5、2、4——这应该是第一组密码。”
小王拿着工兵铲,按数字依次点向对应的鱼鳞,每点一片,鱼鳞就往里缩进去一分,当最后一片鱼鳞缩进去时,锁扣的一只眼睛突然亮起绿光。“成了!”他刚想欢呼,绿光却突然熄灭,门板上的鱼鳞“咔嗒”一声全弹了出来,比之前更突出了些。
“看来还得考虑水流的方向。”林小满示意两人看向水面,刚才小王点鱼鳞时,水下的暗流方向变了,“河域图是活的,水流改道,支流的数量也会变。咱们刚才算的是静止状态的数字,得加上水流的影响。”
阿影突然想起什么,从荷包里掏出那两块骨符玉牌,将其贴在门板上的河域图源头处:“玉牌能感应地脉水流,说不定能稳住河域图的变化。”果然,玉牌贴上后,门板上的鱼鳞不再晃动,数字也稳定了下来。
这次三人分工合作,林小满负责计算数字,阿影观察水流方向调整顺序,小王则小心地按顺序点按鱼鳞。当最后一片鱼鳞缩回时,锁扣的两只眼睛都亮起了绿光,庙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玻璃容器,里面泡着一条条透明的鱼,鱼腹里的骨头拼成了不同的字。小王好奇地凑近看,突然指着其中一条:“这鱼肚子里的字,不是刚才千鳞锁上的数字吗?”
林小满也觉得奇怪,走近细看,发现每条鱼的尾巴都连着一根极细的铜线,铜线顺着石壁往下延伸,没入水底。“这些鱼是‘活的密码本’,”他恍然大悟,“千鳞锁的数字会随水流变化,是因为这些鱼在水里游动,改变了铜线的连接方式。刚才玉牌稳住的不只是河域图,还有这些鱼的位置。”
甬道尽头的水面上漂浮着个木筏,木筏上放着个竹篮,篮子里是第三块玉牌,玉牌旁边还有张纸条,上面用骨文写着:“鱼知水脉,鳞记乾坤,下一站,鱼骨桥。”
小王跳上木筏,拿起玉牌掂量着:“这千鳞锁看着复杂,解开了也挺简单的嘛。”话音刚落,木筏突然剧烈晃动,水下传来“哗啦”的水声,一群千鳞鲤不知从哪游了出来,围着木筏打转,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银光。
“简单?”林小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木筏边缘——刚才他们踩过的石阶上,那些弹出的鱼鳞正缓缓合拢,将石阶封成了平整的石板,“等咱们回去就知道,想再走一次刚才的路,可没那么容易了。”
阿影将第三块玉牌收好,望着甬道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鱼骨桥……听名字就不好对付。你说,那里的机关会不会和这些鱼骨头有关?”
林小满看着玻璃容器里的鱼,鱼腹的骨头正在缓慢重组,拼出个模糊的“凶”字。他笑了笑,将皮影人折好放进怀里:“管它是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他瞥了眼小王,“不是还有咱们的‘浪里白条’在嘛。”
小王立刻梗起脖子:“别想让我下水探路!要去你去!”
甬道里的水汽越来越浓,铜铃的闷响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催促他们快点出发。林小满知道,解开千鳞锁只是开始,鱼骨桥的挑战还在等着他们,而那些泡在容器里的鱼,恐怕还藏着更多关于骨符玉牌的秘密。不过没关系,至少现在,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