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二年四月,凉州的春风刚吹绿了坞堡外的杨柳,唐玉顺利诞下一名女婴。
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眉眼间竟有几分唐玉的英气,又带着贾诩的温润,啼哭时声音清亮,安睡时眉眼舒展,看得夫妻二人满心柔软。
就在这满室温馨的时日里,洛阳那边却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上一次党锢之祸,虽禁锢党人仕途,好歹未酿出大规模的死亡冤案。
可这一次,因窦武、陈蕃诛杀宦官的密谋败露,宦官集团的报复来得凶狠又彻底,杀得人头滚滚,朝野上下一片血雨腥风。
宦官曹节、王甫等人以“毁谤朝廷”为由,借灵帝刘宏的名义下诏,命各州郡彻查“党人”,还将李膺、杜密等名士的“罪证”一一罗列,正式拉开了第二次党锢之祸的序幕。
地方官员为迎合宦官,立刻雷厉风行地展开搜捕行动,使者被派往各州郡监督,凡与党人有一丝牵连者,皆被逮捕入狱。
李膺、杜密等核心名士不愿逃亡,选择主动入狱,以此抗争。
无数门生故吏、亲友被株连,监狱瞬间人满为患。
宦官集团对被捕党人进行所谓“终审”,李膺、杜密等百余位核心党人被判处死刑,公开处决于洛阳街头。
受牵连的数百人,或被流放边疆,或被罢官禁锢,终身不得入仕。
年末,朝廷更是下诏重申党锢禁令,明确规定“党人子孙不得为官”。
李膺、杜密等人本是天下闻名的名士,在士族中声望极高,他们的死讯传来,天下震动。
曾经与他们有牵连的门生故吏,尽数被罢官,终身不得入仕。
牵扯严重的父子、兄弟、妻子,甚至被直接流放到凉州、交趾等偏远边疆,彻底被剥夺了政治权利。
这场灾祸,对士族群体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宦官集团则彻底掌控了朝堂大权。
士族虽也结党营私、蚕食国权,靠着姻亲关系把控官吏任免,可至少还讲些脸面与规矩,明面上会按律法行事。
可宦官不同,他们大多无后代,便过继假子,身边依附的尽是些不讲名声、不修品行的亡命之徒,行事肆无忌惮,无恶不作。
更致命的是,宦官不仅诛杀党人,还彻底堵死了党人及其亲友的仕途,这直接导致天下大半士族与朝廷决裂。
这世上的道理向来如此。
士族本是王朝的管理群体,这群读书人若没了当官的门路,自然要琢磨着另寻出路。
唐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抱着女儿坐在暖阁里,指尖轻轻逗弄着孩子柔软的小手指。
她没有像旁人那般叹息,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亮彩,兴致勃勃地让人去联系凉州各地的人手。
“去查清楚,那些流放到凉州的党人,都被安置在何处。”她声音轻快,带着几分笃定,“凡是愿意留下来的,给他们安排住处、田地,有学识的,就请去坞堡的学馆教书;懂刑名钱粮的,便让他们协助打理事务。”
贾诩恰好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走进来,闻言便放下碗,走到她身边,俯身看着怀中安睡的女儿,低声调侃:“朝廷的不幸,倒成了夫人的幸事。”
唐玉抬眸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半分怒意,反而漾着笑意。
“若咱们这位汉天子将来是个明君,那自然好,咱们在凉州也能安稳过日子。
可你看如今这光景,就算他日后想做明君,也没那个能力回天了。
咱们不趁机积攒实力,难道要等日后任人宰割?”
贾诩低笑出声,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女儿粉嫩的脸颊。
小家伙似乎被打扰了,皱了皱小眉头,小嘴微微撅起,却没醒。
“你看,她好像也很开心的样子。”
唐玉被女儿这模样逗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臂膀上。
贾诩顺势坐下,手臂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又看向女儿,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说这孩子,日后会像你多些,还是像我多些?”贾诩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孩子。
“像我便好了,”唐玉轻笑,指尖轻轻划过女儿的小鼻梁,“做个潇洒自在、有能力掌控自己命运的女子。”
贾诩低头一笑。
“局势虽乱,但只要我们在凉州根基稳固,便不惧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