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后我成了杀人犯的救命恩人
我被邪灵缠上那天,全村都在围观李屠户杀猪。
血溅到神婆脸上时,她突然指着我尖叫:“她身上有东西!”
当夜李屠户暴毙,肚子被撕开,内脏不翼而飞。
村民举着火把冲进我家,却见我浮在半空,浑身爬满咒文。
“不是她。”神婆盯着我身后的阴影跪下,“是那位...在挑祭品。”
第二天,我完好无损地走回家,家门口放着李屠户缺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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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那东西缠上的那天,是个太阳白得晃眼的晌午,连狗都懒得叫唤。村东头李屠户家院子外围满了人,汗味儿、土腥味儿和一股子隐隐的躁动混在一起,闷得人透不过气。今天是李屠户宰那头养了三年的大黑猪的日子,在咱们这僻静得几乎被外界遗忘的山村里,算是件顶大的热闹事。
我挤在人群缝隙里,看着院子中央。李屠户裸着上身,一身虬结的黑肉在日光下油亮亮的,他嘴里叼着豁口的尖刀,正和两个帮手套那头嗷嗷惨叫的畜生。猪的嘶鸣刺得人耳膜疼,挣扎的力气大得吓人,粗壮的四肢蹬起阵阵尘土。
王神婆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眯着她那双总是浑浊不清的眼睛,干瘪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村里人都怕她,也敬她,大小事总要请她看看吉凶。她今天来得格外早,站得也格外近。
猪终于被死死按在了条凳上,叫声变成了绝望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嗬嗬声。李屠户吐掉嘴里的刀,握紧,手臂上青筋暴起,嘴里喝骂一声,那刀尖便精准地捅进了猪脖子下的要害。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重腥气的猪血猛地喷溅出来,哗啦啦流进下面接着的木盆里。
就在那一大股鲜血涌出的瞬间,一滴暗红的血珠,不知怎地,竟斜飞出去,正正地溅在了王神婆的颧骨上。
那一点红,在她枯树皮般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王神婆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她不是抬手去擦,而是猛地扭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针尖,直勾勾地钉在我身上。她的手指抬起来,指甲又长又黄,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指向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她身上有东西!”
刹那间,院子里所有的嘈杂声,猪临死前的抽搐声,村民的议论声,甚至风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那头垂死的猪,从满地的血,转到了我脸上。那目光里是惊疑,是恐惧,是看怪物一样的审视。我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冻住了,想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神婆那句话,像块冰,砸进了我懵懂的脑仁里。东西?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沾着点泥星子,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看什么看!散了散了!”李屠户粗哑的嗓门打破了死寂,他不满地瞪了神婆一眼,显然觉得她搅了自己干活儿的兴致。人群开始窸窸窣窣地移动,但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带着钩子,迟迟不肯散去。我浑浑噩噩地被裹挟着挤出人群,逃也似的跑回了家,背后似乎一直能感受到王神婆那双钉在我脊梁骨上的眼睛,还有村民们窃窃私语的余波。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踏实。身子沉得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压住,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李屠户杀猪时喷涌的鲜血,那血不是红的,是黑的,粘稠得如同沼泽;一会儿是王神婆尖啸的脸,在她身后,是一片深不见底、蠕动着的阴影。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我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天快亮时,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划破了黎明的静谧,是从李屠户家方向传来的。
出事了!
等我跟着慌乱的人群再次冲到李屠户家院子外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血腥味比昨天杀猪时浓了百倍,直往鼻子里钻,带着一股内脏特有的腥膻气。有女人在哭,男人在压低声音咒骂,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干呕声。
我挤到前面,只看了一眼,就差点瘫软在地。
李屠户直接挺地躺在昨天杀猪的那块空地上,眼睛瞪得几乎凸出眼眶,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他的肚子,从胸口到下腹,被整个撕扯开了,创口参差不齐,根本不是利刃造成的。里面的心、肝、肠肚……所有内脏,全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血糊糊、空荡荡的腔子。大片大片的黑红色血迹泼洒在地上、墙上,凝固成一片恐怖的图案。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是阿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指控,“昨天神婆说了!她身上有东西!李屠户这就……”
“对!肯定是那东西害死了李屠户!”
“找她算账!”
所有的恐惧和猜疑,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无数道目光,比昨天更加凶狠、更加绝望,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我身上。人群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先举起了火把,很快,更多的火把亮起,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的脸。
“把她抓起来!”
“烧死她!给李屠户报仇!”
我被这阵势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被人群推搡着,踉踉跄跄地回到了我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前。火把的光芒将破败的木门照得忽明忽暗。
“滚出来!妖女!”
“滚出来!”
怒吼声、砸门声震天响。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呀的呻吟,门闩眼看就要断裂。
就在门被撞开的前一瞬,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
冲在最前面、举着锄头的张愣子,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僵在了门槛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火把上的松脂偶尔噼啪作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越过了被撞开的门框,瞪得如同李屠户死前那般圆睁,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比开膛破肚的尸体更可怕的景象。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
我……浮在半空中。
离地大概一尺,脚尖无力地垂向地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活着的虫子,又像某种无法理解的文字,爬满了我的手臂、脖颈,想必脸上也是如此。它们在我的皮肤下微微蠕动,带着一种阴冷的、非人的质感。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重量,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吊起来的木偶。
人群像潮水一样向后退去,挤作一团,火把掉在地上,引燃了门口的干草,却没人去扑救。他们的牙齿在打颤,咯咯作响。
王神婆从人群后面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没看那些吓破胆的村民,也没看浮在半空、浑身爬满咒文的我。她的目光,越过了我的肩膀,死死地盯着我身后那片被屋内黑暗吞噬的角落。
她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惨白如纸。干瘦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然后,“噗通”一声。
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是她……”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是……是那位……在挑祭品……”
“那位”,她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光是念出这个称谓,就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勇气。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火苗舔舐干草的哔剥声,和王神婆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那股笼罩着我的无形力量突然消失了。我猛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疼。与此同时,身上那些蠕动着的黑色咒文,也潮水般褪去,瞬间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村民们看着摔在地上的我,又看看依旧跪伏在地、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王神婆,脸上的恐惧变成了彻底的茫然和无所适从。举起的锄头、镰刀,不知不觉地垂了下去。
王神婆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埋在地上,不敢抬起。
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
我在冰冷的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村民们是什么时候散去的,我不知道。王神婆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知道。院子里只剩下几处烧焦的草梗痕迹,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烟熏味,提醒着昨夜的真实。
我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酸痛,脑子里昏沉沉的。踉跄着走到院子里,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一切都像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我跌跌撞撞地走向记忆中的家门,那扇昨夜被疯狂冲击的木门。离得近了,才看清门槛外的泥地上,放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颜色暗红,带着凝固的血污,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管纹理,静静地搁在尘土里。
是颗心脏。
人的心脏。
看那大小,分明就是李屠户缺失的那一颗。
它就那么放在那里,像是一件被随意丢弃的杂物,又像是一个……被精心摆放的供品。
我停下脚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颗心脏。初升的阳光斜照过来,给它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边。
风吹过,卷起几缕尘土,掠过那颗静止的心脏。
四周很安静,死一样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