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艳的红色散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宛如一滩渐渐凝固的鲜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阿泽夕马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随即夸张地“哎呀”一声。
在故作慌乱的弯腰间,他的皮鞋又不偏不倚地踩上几片散落的花瓣,鞋底碾过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某种脆弱之物被彻底摧毁的哀鸣。
“红豆泥私密马赛!我、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他连连鞠躬,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满脸都是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辜,“这花...怕是不能再要了。真是可惜呢。”
“秀树君...”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带着看似真诚的关切望向风间秀树,“我正好要下去倒垃圾,不如我帮你一起带下去扔掉?”
风间秀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束被践踏的玫瑰上。
娇嫩的花瓣被鞋底碾碎,黏腻地贴合在冰冷的地面,汁液与灰尘混杂在一起那张写着“秀树”的黑色卡片孤零零地躺在狼藉之中。
鎏银的字迹在昏暗廊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刺眼得紧。
空气中原本馥郁的玫瑰香气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与尘埃、还有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混合在一起,变得沉闷而令人窒息。
他看得太过专注,仿佛整个灵魂都被那片残破的绯红吸了进去。
以至于阿泽夕马不得不再次放轻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呼唤道:“秀树君?”
这声呼唤终于将他的神智从那片泥泞的废墟中拉扯出来。
终于,风间秀树缓缓抬起头。
走廊的阴影落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关系。你身上还有伤,不方便。”
他伸手想要接过阿泽夕马手中的垃圾袋,动作有些僵硬:“我帮你一起扔下去吧。”
阿泽夕马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声音依旧温和:“没事的,秀树君,我自己可以。”
风间秀树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沉默地收了回去。
他没再强求,只是转身走回房间,拿出了扫把和簸箕。
他蹲下身,动作有些迟缓地将那些破碎的花瓣、散落的花枝,连同那张孤零零的卡片,一起静静地扫进簸箕里。
阿泽夕马并没有立刻转身下楼去扔垃圾。
他依旧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风间秀树完成这一切,目光落在对方紧绷的侧影上。
直到风间秀树直起身,他才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后,反而更显清晰的脆弱: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被父母锻炼、殴打的缘故,”他用了这样轻描淡写却又沉重的字眼,“我的身体恢复能力似乎比普通人要好一些。”
“所以,现在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没关系的。”
他顿了顿,手指仿佛无意识的摩挲起衣袖,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轻声补充道:“而且,医生也说适当走动一下,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风间秀树从喉咙里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着簸箕,与他并肩走下楼梯。
这栋公寓年久失修,楼梯间的声控灯接触不良。
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只能换来短暂而昏黄的光明,随即又迅速被粘稠的黑暗吞噬。
光线在濒死般的昏黄与彻底的黑暗间剧烈喘息,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摇曳的鬼影。
就在走下第一段阶梯的转角。
在光线骤然暗下去、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瞬间,阿泽夕马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像一根蛛丝在黑暗中颤抖:
“秀树君,富江他...”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黑暗中需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才能将那个沉重而恐怖的结论说出口,“...是个‘怪物’吧。”
“咔哒。”
风间秀树手中握着的簸箕杆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指关节在骤然重新亮起的昏黄光线下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到极致、毫无笑意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你不是都亲眼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空洞,“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会突然分裂出那么多个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声控灯重新亮起时,侧头看向阿泽夕马,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歉意与沉重:“关于富江的事,我大概需要向你道歉。”
“...他会盯上你,很有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
“啊,秀树君,请千万别这么说!”
阿泽夕马像是被这份沉重的歉意烫到一般,受宠若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提着垃圾袋的手都不自觉地摆动起来,差点碰到生锈的栏杆,他急忙解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结巴,“这、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是我不小心,撞破了他的,他的‘那个瞬间’。”
“请你千万不要为此感到自责!”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惯有的怯懦。
风间秀树沉默地走下几级台阶。
在下一个光暗交替的间隙,他闷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可我也很好奇...他这次,究竟是怎么分裂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