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车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富江充满侮辱性的言行,白发金眸的店主只是沉默。
他脸上依旧不见丝毫动怒的痕迹,平静得如同一座深潭下的冰雕,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只有车前那诡异的红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心弦,闪烁得愈发急促、剧烈。
在浓稠的夜色中投下令人不安的律动。
短暂的静默后。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然而,那双非人的金色眼眸却异常专注地落在风间秀树身上,穿透了富江的怒火,直直与他对视:
“那...交个朋友如何?”
这句话问得突兀又诡异,与他非人的气质混合在一起,更显出一种毛骨悚然的违和。
在他那简单到近乎扭曲的逻辑回路里,或许认为只要建立了“朋友”这层关系,一切接近、交流、乃至后续可能提出的任何请求,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就像他之前默默观察到的,风间秀树对待那些人类同伴和富江的方式一样。
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眸,此刻在某种怪异的意义上,竟透出一种不谙世事般的、近乎天真的澄澈。
仿佛他提出的,只是一个最单纯无害的提议。
风间秀树被他这完全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反应弄得一怔。
大脑短暂空白,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困惑的音节:“...欸?”
“谁要和你这种恶心的东西交朋友!!”
富江简直要气疯了。
怒火如同火山岩浆般轰然喷涌,瞬间烧断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
他猛地抬脚,又想故技重施,狠狠踹向那辆令他作呕到极点的车子。
哪怕记忆清晰地告诉他,上次踹过这坚硬的破铁皮后,自己娇贵的脚趾也闷痛了好几天。
但他就是想踹!
疯狂地想踹!!
恨不得立刻让这碍眼的破铜烂铁连同里面那个诡异的东西一起彻底消失!!!
风间秀树反应极快,在他脚落下之前的瞬间,迅速侧身半抱住他,手臂用力将他紧紧箍在自己怀里,有效地阻止了他这近乎自残的泄愤行为。
“别这样!”
他低声劝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同时,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讨厌!
恶心!
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早就该被彻底清除、碾碎、化为尘埃!!!
富江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偏执到极点的念头。
墨玉似的眼眸因极致的厌恶燃烧着骇人的光,死死剐着那辆闪烁节奏似乎因他的怒火而略微变慢的冰淇淋车,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点燃。
“噗叽叽叽~”
旁边的双一也适时地发出叽叽咕咕的、带着浓厚嘲弄意味的怪笑,添油加醋地尖声道,“喂,你这怪家伙,也配和双一大人的仆人交朋友?真是不知所谓!”
富江燃烧的怒火立刻分出一股,凶狠地瞪向双一。
“嘴巴放干净点,你这阴沟里的臭蟑螂!”
他尖声回击。
手臂虽被风间秀树抱着,却依旧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宣示主权般强调,“风间秀树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贱人!贱人!!贱人!!!
蠢货秀树身边怎么总是围着这些稀奇古怪、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一个两个都该死!!!!
“我才是他正大光明的男朋友。”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
“男朋友...”
冰淇淋店长似乎捕捉到了这个词汇,低声呢喃重复了一遍。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困惑的情绪。
他显然并未完全理解这个称谓在人类社交关系中的特殊含义,只是依照自己简单的逻辑进行着推演。
他再次看向被富江紧紧缠住的风间秀树,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探究意味地认真问道:
“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其中一个男朋友吗?”
“.........”
风间秀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交什么朋友,更不想讨论这种要命的话题。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瞬间逃离这个诡异的是非之地。
事实上,经过这一番富江的暴怒、双一的搅局,以及这位店长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诡异提问后,原先弥漫在四周那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气氛,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十之八九。
风间秀树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几乎想抬手抹一抹自己并不存在的冷汗。
无语之下生急智。
他突然躬身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嘶——我的肚子...”
“好痛......”
他一边呻吟着,一边给旁边的公一使了个眼色。
随即不由分说地拉起还在怒骂的富江,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人拽离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不要脸的贱货!下作的东西!你也配?!!”
富江被拉着踉跄后退,却仍不忘回头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着。
直到被风间秀树彻底拉进夜色深处,那尖锐的骂声才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