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的空气带着夏日夜末特有的温热。
远处隐约传来断续的蝉鸣。
虽然有些闷热,但这自然的温度远比帐篷内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要让人安心得多。
风间秀树刚挂断电话。
他不仅报了警,简明扼要地说明了马戏团的混乱情况和潜在的危险,犹豫片刻后,还是加叫了一辆救护车。
里面的观众情绪过于激动,难保不会发生踩踏或其他意外。
“我们现在怎么办?”
富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褪去了平日的甜腻尖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依赖般的询问。
像是在这片混乱后的短暂寂静里,下意识地寻找着锚点。
风间秀树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惊悸、愤怒和紧张都一并排出。
“等警察过来吧。”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这里是小镇中心,出警速度应该很快。”
富江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视线随意地落在远处模糊的街灯上。
下一秒,微凉的手指却带着几分试探和犹豫,主动钻进了风间秀树温热的掌心。
那指尖起初有些僵硬。
随即像是找到了熟悉的位置,开始不安分地、带着点说不清的任性意味,轻轻在他掌心里勾画起来。
动作很轻,像羽毛搔刮,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确认存在的摩挲。
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尖发颤的痒意和难以言喻的暧昧。
“秀树。”
富江抬起那双妖异的眸子。
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深邃,直勾勾地看着他。
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理所当然的傲慢,却又像是在急切地强调着什么,“我可不想管里面那些人的死活。”
他从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动机,甚至恨不得将所有的“付出”都明码标价,摆在风间秀树面前,让他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来“领情”。
“是因为你。”
他宣告道,艳丽的唇角微微勾起,仿佛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专为风间秀树所做的、独一无二的牺牲。
“我知道。”
风间秀树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侧过头,对上他执拗的视线。
他唇边自然地牵起一个无比温柔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了然与全然的包容,声音低沉而肯定,“谢谢你,富江。”
“.........”
富江看着他脸上那抹温柔又了然的笑,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住了。
你知道个屁!
你才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踏进这个充斥着低级欲望的破烂马戏团,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忍受那些蠢货黏腻恶心的视线,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故意刺激那个嘴里含着钉子的小蟑螂让他上台,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违背原则地、近乎贪婪地主动拉住你的手!
...川上富江想要什么呢?
是风间秀树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迷恋和臣服,眼中只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是看他为自己惊慌失措、痛不欲生,却又永远无法真正逃离的狼狈模样?
还是...
还是仅仅只是贪恋这一刻,他掌心传来的、驱散了骨髓里天生冰冷的,让他感到奇异安心的温度?
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种陌生的、无法精准掌控和命名的茫然感,让他感到一丝烦躁。
像是有细小的爪子在轻轻挠抓着心脏。
痒痒的,带着微痛,却又诡异地并不让他讨厌。
他难得没有再吐出那些带着钩子的调情话语,指尖也停止了那撩拨般的滑动,只是安分地停留在对方的掌心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帐篷投下的阴影边缘,十指无声地交扣着。
远处隐约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私密的寂静之中。
只剩下彼此掌心相贴处传来的、逐渐趋于同步的温度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