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田老师刚离开不久,富江便从房间里踱步出来。
他懒散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在触及茶几上那个还残留着茶渍的廉价陶瓷杯时,眉头立刻嫌恶地蹙起。
仿佛看到了什么传播瘟疫的源头。
二话不说,他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极其嫌弃地捏起那个杯子。
像是处理什么剧毒污染物一样,径直走到垃圾桶边,手腕一翻。
“哐当”一声。
杯子在空垃圾桶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啧。”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碰过什么脏东西,这才懒洋洋地陷进沙发,占据了最舒适的位置。
他抬眸看向风间秀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劣与审问的意味:“那个看起来就一副穷酸窝囊样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来找你做什么?”
风间秀树对他这张吐不出象牙的嘴早已习惯,更何况柳田老师刚才对富江的态度着实奇怪,富江不喜欢他也是理所当然。
他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茶具,一边平静地回答:“是柳田老师。他来请我帮忙,希望我能帮忙劝劝双一。”
“让他...至少在学校里能稍微端正点生活态度,别那么特立独行。”
“双一?”
富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却淬满了冰冷的讥诮,“就那个整天像含着什么脏东西一样叼着钉子、阴沉沉得像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小蟑——”
在风间秀树投来不赞同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注视下。
他才勉强撇了撇嘴,换了个词,但眼底的嘲弄反而更浓了:“哦——是那个‘小、弟、弟’啊~”
他刻意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裹着毒液,“怎么,人已经怪到连学校老师都束手无策,需要特地登门向你这么一个和他只是普通邻居的人求助了?”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微微前倾身体。
眯起那双流转着恶意的漂亮眼睛,语气却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等等...这种‘管教孩子’的破事,为什么要来找你?”
“他家里人呢?”
汹涌的、不加掩饰的恶念在他心底翻腾。
...都死光了吗?
不是生命力顽强的蟑螂吗?
还有那个大一号的蟑螂公一,前两天不还气势汹汹地把人给强行捉走了,怎么现在就不管用了?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估计是没用吧。”
风间秀树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陷入沙发,抬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公一那边...恐怕也管不住他了。不然柳田老师也不至于拜托到我这里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并不抱多少希望,“我下午去和双一谈谈,尽量试试。”
听到这里,富江立刻像一株失去了支撑的藤蔓,软软地黏了过来。
他方才那股尖锐的戾气瞬间消散无踪。
手臂如水蛇般自然地缠上风间秀树的胳膊,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变得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那...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他抬起眼,长长的睫毛扑扇着,眸中闪烁着一种天真又恶劣的好奇,
“我也想看看那个‘小弟弟’呢~”
尾音刻意拖长,甜得发腻。
风间秀树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还是别了。”
他侧过头,看着富江近在咫尺、写满了“不怀好意”四个字的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和他单独谈谈就好。”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两人相见的场面了。
以富江和双一初见时就剑拔弩张、互相视为脏东西的态度,这第二面绝对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他可不想一边要安抚那个浑身是刺、嘴里可能还叼着钉子的淘气小鬼,一边还要分神按住身边这只随时准备亮出爪子、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的坏猫。
富江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他恹恹地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脆弱的阴影,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被瞬间抽空。
像一只被断然拒绝后、连耳朵和尾巴都彻底耷拉下来的猫,周身弥漫着一种夸张的、令人心软的失落。
“好吧...”
声音也轻飘飘的,带着刻意拉长的、委屈的颤音。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睫掩盖下,眸中闪过的却是一丝冰冷的算计。
风间秀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微软。
抬起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他柔软顺滑的黑发。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发丝的下一秒,富江就像一只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猫,突然仰起脸。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在他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一触即分。
快得让风间秀树根本来不及反应。
亲完,富江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慵懒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撒娇索吻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如同偷腥成功的猫儿般的得意光芒,隐隐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