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霓虹灯的绚烂光芒无法触及的阴暗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
富江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胸膛剧烈起伏,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几乎要碎裂开来。
焚烧后的灰烬散落一地。
最新款手机的残骸被狠狠掼在墙角,屏幕碎裂成蛛网,映照出他此刻癫狂的倒影。
“贱人!贱人!!贱人!!!”
他尖厉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每个字都淬着剧毒。
不是对着某个特定的人,而是对着所有胆敢存在的——
那些恶心的、劣质的、该死的冒牌货!!!!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用那双肮脏的手,去碰触属于他的东西!
那个在深泽镇的劣等品,居然敢靠近秀树,居然敢用和他相似的脸去引诱他的所有物!
好想烧掉!
好想烧掉!!
把那些顶着和他相似脸庞的赝品,连同他们肮脏的念头一起,烧成灰烬!!!
让他们彻底消失!!!!
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都该被彻底净化!!!!!
他一直以为,所有的复制品都会像闻到腐肉的苍蝇一样,本能地朝着东京,这座最先有着风间秀树的气息,同时也最耀眼最适合他存在的城市聚集。
可他忘了,忘了当初被石川那个疯子分尸后,残肢断骸被随意丢弃,顺着污浊的下水道冲向了四面八方。
有些碎片离得近,自然能很快抵达东京,混迹在人群之中,像阴沟里的老鼠般窥伺着。
可有些...
有些离得实在是太远了,甚至在那些肮脏阴暗的角落里缺乏“养分”,生长得极其缓慢,丑陋而残缺。
就像这次,胆敢靠近秀树的那个下贱东西,恐怕就是从某个不知名的、污秽的犄角旮旯里,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没几天的劣等货!
连模仿他都模仿得粗劣不堪!!
或许那东西原本也打算来东京,可他偏偏在半路上,感受到了秀树的气息——
那股独属于他川上富江的所有物的、干净温暖又吸引人的气息。
那个该死的、卑劣的窃贼!
他一定是笃定了自己不敢把真相告诉秀树,才敢如此突然地、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秀树面前。
可恨的是,他的确赌对了。
——川上富江是唯一的。
这个真理,是所有“富江”,无论是他这个本体,还是那些令他作呕的冒牌货,都不约而同、咬牙切齿地维护着的铁律。
他们可以在暗地里互相憎恨、厮杀、吞噬,像养蛊一样决出最完美的那个。
但绝不能让外人,尤其是风间秀树这个被别的恶心东西觊觎,还被夸张的称之为“奇迹”的所属物,知晓这个丑陋不堪的秘密。
川上富江必须是骄傲的、唯一的,不可复制的神迹。
怎么可能会出现那么多个呢?
这本身就是对“川上富江”这个存在最大的亵渎!
而且...
不管他自己对风间秀树怀抱着的是何种扭曲的感情,是纯粹的占有欲,是病态的依赖,还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不愿深究的、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
——风间秀树是他的。
是他先找到的,是他先标记的。
那个笨蛋的身上,早就打上了他川上富江的烙印。
必须先把他牢牢攥在手心里。
用谎言也好,用威胁也罢,用那种令人烦躁的“温柔”牵绊住也行。
只要人在自己身边,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这份令人困惑的感情,慢慢琢磨该如何“使用”他,如何让他彻底沦为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算...就算有一天,他腻了,烦了,想要把秀树像丢垃圾一样丢掉,或者干脆亲手弄坏,看着他绝望哭泣的样子。
那也必须是由他,唯一的、真正的川上富江来动手。
其他那些恶心的、低贱的残次品,连碰一下秀树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不配!!!
富江猛地抬手,尖锐的指甲狠狠划过墙壁,留下几道深刻的白色痕迹。
如同他此刻内心疯狂滋长的杀意。
...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
天明时分,雨势渐小,但依旧缠绵。
或许是因为疲惫,又或许是因为怀中实在的热源,风间秀树昨晚罕见地没有做梦,难得地睡了一个深沉的好觉。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
身体习惯性地想要舒展,却牵动了某种紧密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
富江还像昨晚入睡时那样,像一只汲取温暖的猫,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一条腿也不安分地缠了上来,将他牢牢锁在怀里。
而男生清晨惯常的生理反应,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姿势下,显得格外清晰和尴尬。
那处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风间秀树的脸颊瞬间漫上热度,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艰难地、尽量不惊动富江地,想要挪开身体起身。
富江被他细微的动作扰醒,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娇气不满的轻哼。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尚带着迷蒙水汽的眸子,慵懒地瞥了他一眼。
“起这么早干嘛呀,秀树~”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甜腻,像是在撒娇。
话音未落,他似乎从风间秀树略显僵硬的身体和泛红的耳根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瞬间清明了几分。
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如同捕猎前的猫科动物般的精准,缓缓下移,意有所指地看向风间秀树腰胯间那尴尬的隆起。
“............”
风间秀树简直被他这毫不避讳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脚趾都蜷缩起来。
...不止是身高,富江这人怎么好像也突然变得这么不正经?
他心底那份关于富江的疑虑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又添了一层窘迫,忍不住暗暗白了他一眼,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尴尬:
“你...你先松开!”
富江非但没松。
反而像是觉得他这反应很有趣,眼底那点玩味更深了,甚至还故意收紧了一下手臂。
风间秀树简直要炸毛,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床边事先准备好的一套干净衣物,语速飞快:“你先穿着我的衣服吧!尺寸可能不太合身,将就一下。”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我先去和外公外婆说一声你来了,等会儿你得做好见他们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富江眨了眨眼睛,看着风间秀树这副从耳根红到脖子的窘迫模样,瞳孔里那点促狭的光芒微微闪动,竟然真的没再继续逗他。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满意的答案,乖乖地松开了手脚。
甚至还颇为配合地、用一种与他平日恶劣形象截然相反的乖巧语调应了一声:
“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