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正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整理着衬衫的袖口。
那是一件风格迥异的丝质衬衫,并非几分钟前还坐在他对面时穿的那件。
风间秀树困惑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开口:“你怎么...”
他的视线落在对方那身陌生的衣服上,眉头微微蹙起,“换衣服了?”
他清晰地记得,富江刚才穿的是一件黑色修身款式的上衣,绝不是眼前这件带着暗纹的银灰色衬衫。
那个“富江”闻声,整理袖口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抬起头转过身来。
确确实实是富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他看到风间秀树,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怔忡。
随即他循着风间秀树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衬衫,这个动作让他有了半秒的思考间隙。
紧接着,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瞬间无缝切换成了富江那特有的、带着些许被冒犯的不耐烦和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风间秀树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哎呀,别提了~”
他语气流畅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抱怨,仿佛事实本就如此,“刚才过来的时候,被一个毛手毛脚的服务生差点把汤洒在身上,虽然躲开了,但还是溅到了一点,恶心死了。只好让他们立刻给我找了件新的换上了。”
他边说边不甚在意地拂了一下衣领,动作自然得没有丝毫破绽。
“真是的,这种地方的侍应生怎么也这么不专业。”
他补充道,语气里的嫌弃无比真实。
于此同时,在灯光柔和的餐厅主厅。
正姿态优雅地用银叉切下一小块鹅肝的富江,动作毫无征兆地猛地顿住。
他握着叉柄的纤细手指倏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方才还慵懒含笑的漂亮眼眸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漆黑粘稠的、仿佛淬满了剧毒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般地滴落出来。
他艳丽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极轻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两个淬着冰碴的字:
“贱人。”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阴暗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低劣肮脏的冒牌货,也敢穿上人模狗样的衣服,顶着他的脸,在这里招摇撞骗?
而且...
风间秀树那个蠢货!
他居然就站在那里,和那个赝品说话?
他竟然还在认真地看着那个东西,甚至对它露出疑惑的表情?
连这种低级的仿制品都认不出来吗?那家伙的眼睛是摆设吗?!
一股被亵渎、被冒犯的暴怒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眸光怨毒地猛地射向洗手间走廊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用视线将那边的存在千刀万剐。
艳丽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冰冷、扭曲至极的弧度。
那其中蕴含的恶意与杀机,让偶然瞥见他侧脸的服务生都不寒而栗,下意识地绕开了他那张餐桌。
...
当风间秀树和那个在走廊遇到的“富江”一同回到座位时,原本该坐着富江的位置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不知为何,风间秀树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然而,在他身旁刚落座的“富江”却蹙起了精致的眉头。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用指尖嫌弃地点了点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鹅肝和鱼子酱,对匆忙赶来的侍者吩咐道:“把这些东西全部撤掉,看着就倒胃口。给我重新上一份,还有...”
他抬起眼,目光挑剔地扫过桌上光洁如新的餐具,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苛求:“还有,餐具也要全新的,一整套。”
风间秀树愣住了,下意识地问:“怎么了?这不是刚换上来的吗...”
而且,这份餐也几乎没怎么动过。
“富江”立刻转过头看他,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几乎是瞬间就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眼尾那颗本就惹眼的泪痣在餐厅暧昧的灯光下更是显得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微微嘟起嫣红的嘴唇,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任性语气打断他:
“刚才不是说了吗?被那个蠢货服务员差点碰到!谁知道他的脏手或者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没有沾上来?”
“反正我看着就不舒服,心里膈应,就要换新的嘛!”
他的语调拉长,每个字都像是在无理取闹,却又因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而显得难以拒绝。
“.........”
彳亍口巴。
富江也不是第一次这样突发奇想地折腾人了。
风间秀树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默许,抬手示意侍者过来更换全套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