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秀树转身,目光沉沉的看向富江。
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昨天...那通电话?”
富江像是被踩中了痛脚,猛地别开脸,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语气里充满了刻意为之的恶劣和玩味:“开玩笑的。那种假到不能再假的演技,你不会真被我骗到了吧,蠢货秀树?”
他绝不会承认。
绝不会承认那瞬间被冰冷利器刺穿时的剧痛与恐惧,更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那句“分手”而心神大乱,才负气跑出门,给了石川可乘之机。
在他偏执扭曲的认知里,他才是第一个找到风间秀树的、唯一的、真正的、至高无上的富江。
只有他,这个完美无瑕的本体,才配拥有并绝对掌控风间秀树。
其他任何因意外而可能滋生出的劣质赝品,都只配被彻底清除、烧成飞灰!
风间秀树休想离开他!!
永远、永远都别想!!!
风间秀树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定定地看着他。
目光细细描摹过他那双因极致情绪而湿润泛红、更显妖异的眼睛,落在那张不断吐露出最伤人之语的、色泽诱人却冰冷的嘴唇上。
周遭是石川持续不断的癫狂嘶嚎、警察试图控制局面的呵斥、以及清晨街道逐渐苏醒的嘈杂,一片混乱疯狂。
可在这片疯狂的漩涡中心,风间秀树的心却忽然奇异般地沉淀了下来。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破晓之光,穿透所有迷雾,照亮了他的心底。
他知道了。
——富江爱他。
用一种无比扭曲、偏执、甚至足以摧毁一切也毁灭自身的方式,疯狂地爱着他。
不然,以富江那副连狗都懒得搭理、睚眦必报的恶劣脾气,在遭遇了昨晚那样的“背叛”(提出分手)和清晨的“忽视”(没有立刻找到他)之后,绝不可能只是红着眼睛跑来这里对他破口大骂。
他本该就此彻底消失,或者策划一场更盛大、更残忍百倍的报复,让风间秀树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看似张牙舞爪、浑身竖满了尖锐的刺,实则却像一只被暴雨淋得透湿、冷得瑟瑟发抖,却只会鼓起皮毛虚张声势地哈气,怎么也不肯先露出柔软腹部的小野猫。
那通绝望的求救电话,或许...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那是对他忠诚与真心的一场极端而残酷的考验。
风间秀树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打断了富江连绵不绝的毒液输出:
“那...要和好吗?”
富江的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猛地扼住了喉咙。
他艳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被更浓的讥诮覆盖,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
“哈?和好?”
“谁要跟你这种蠢货和好?!你以为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是我错了。”风间秀树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他的声音。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认真地看着富江依旧写满愤怒和抗拒的眼睛。
“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也不该让你一个人跑出去。”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歉意和耐心,“我明知道...你其实没那么厉害,还会惹到不该惹的人。”
“谁没那么厉害?!”
富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但原本尖锐的气势却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风间秀树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看着他,声音低沉却温柔:“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有下次了。”
富江紧抿着嘴唇,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里面的怒火还在燃烧,却隐约晃动着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肯再看风间秀树,但也没有再吐出更恶毒的话。
气氛僵持了几秒。
风间秀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身侧犹豫地动了动。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勾住了富江冰凉的指尖。
富江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甩开。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烦死了。”
富江终于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
带着浓重的不满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
他依旧扭着头,不肯转回来,但也没有抽回手。
风间秀树握着富江微凉的手指,看着他不情不愿却默认了的侧脸,心中那块巨大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
混乱尚未平息,未来依旧莫测。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重新握住了他的猫。
...这只美丽、剧毒、喜怒无常,会挠人会咬人,却也会在暴雨夜里发出微弱求救声,并且最终选择回到他身边的,独属于他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