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郁得化不开。
风间秀树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将内田美津丈夫已被处理、以及自己与她谈话希望她留下的经过,简单告诉了富江。
听筒那头陷入了几秒诡异的沉默。
随即,富江那裹着熟悉甜腻与冰冷刻薄的声线缓缓响起:
“呵,果然是你这种笨蛋会做的选择——毫无效率又滥发善心。”
他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解决那种低级的垃圾,居然还需要走繁琐的法律程序?直接让他消失不是更干净利落么?”
“真是浪费时间的无聊把戏。”
尽管话语依旧毒辣,但风间秀树几乎能透过电波,感受到对方那微妙上扬的尾音里藏着的几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对于风间秀树事无巨细向他报备、将他置于特殊位置的这一点,富江显然是满意的。
短暂的停顿后,富江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却带上了一种故作随意的、近乎施舍般的语调:
“算了。明天放学后,我去你那个暂住的‘亲戚’家拜访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
但真正驱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更不愿承认的“不放心。”
他并非关心那个保姆,只是莫名地觉得,让风间秀树这个“所有物”继续待在一个有着“诡异保姆”和“心理疾病表妹”的环境里,似乎有点令人不快。
他迅速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才不是在担心风间秀树。
他只是......
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一个还算有趣的玩具罢了。
对,仅此而已。
......
第二天上学时,风间秀树一眼就注意到达郎的脸色异常苍白。
整个人魂不守舍地坐在位子上,眼神发直。
他刚想开口询问,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尖响起来,硬生生打断了话头。
下课铃刚一敲响,风间秀树立刻拉着同样关切的阿直凑到达郎身边。
达郎像是被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深吸了一口冷气,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压低声音说,“田宫琉璃子......她、她真的出现了。”
“她还拿着把刀,逼我...让我解剖她......”
他仿佛仍心有余悸。
下意识地拉开了一点衣领,露出脖颈下方一道狰狞的、显然是新添的疤痕,“就和那个噩梦......一模一样。”
还有几句话他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田宫琉璃子那副样子,简直像是早已被人反复解剖过无数次。
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疤痕,简直恐怖得令人作呕。
风间秀树和阿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惊愕与深切的担忧。
达郎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风间秀树的肩膀:“不过还好!真的多亏了前几天跟你学的那几招实用的种花家功夫,我反应快,下意识挡了一下才躲开要害......总算没出什么大事。”
这时,中岛拉着沉默寡言的押切兴冲冲地凑了过来,插话道,“喂,说正事!这周末去押切家探险的事,就这么定了吧?”
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押切的背,“他爸妈常年在海外搞研究,家里就他一个人,简直是天时地利!”
几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风间秀树想起富江之前的表态,便补充了一句,“我这边......可能得带上我男朋友一起。”
算是提前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达郎脸上的后怕瞬间被熊熊的八卦之火取代,他夸张地吹了声口哨,音量都没控制住:“哇哦!是那位鼎鼎大名、美貌远近闻名的川上富江?!”
“可以啊风间!你小子刚转来没多久就把咱们学校那朵最难攀折的‘高岭之花’摘到手了?他那个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差,多少人碰一鼻子灰!羡慕死我了!!”
风间秀树被他嚷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维护道:“其实...富江他私下里挺可爱的。”
一旁的押切闻言,微微抬起了眼。
浓密的睫毛扑闪。
他沉默地看了风间秀树一眼,眸光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