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一般倾泻在大地上,红姐他们居住的小屋里,灯光还亮着。秦可双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推门走了进去。
雪娟坐在椅子上忙着手里的活,看见她,放下手中的活静静地看着她。
红姐一见到她走进来,放下心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小姐,你可回来了,我们采到了槐花,想要吃槐花饼吗?”街头拐角的地方,有一株槐花树,之前,他们喜欢把槐花摘下来,洗干净后用盐拌了,放些米粉,做成槐花饼又香又糯,很好吃。
“不用了,这么晚了,不必麻烦。”秦可双轻声说道。
“嗯,那我留着。”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前,小姐跟她说跟这里的付少爷订婚。她搞不懂,嫁娶可是天大的事情,小姐却说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让他们不要担心,帮付少爷一个忙,付少爷让他们住这里。后来莫名其妙地,小姐被他们关在那个房子里,经历了多少生死!
那个付少爷真可怕,他冷漠地看着你的时候,就像一种野兽,随时随地都会扑上来拍死你。所以,虽然付皓泽救过她跟秦叔,他们依然很怕他。
秦可双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我带了杏仁奶糕,‘乐美’的,以前雪娟最喜欢了。”
“小姐,你— —怎么还给我带什么东西,我早就不喜欢吃那些了,甜的粘牙。”他们的财务状况,雪娟当然是知道的,自从少爷失踪后,他们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她哪还奢求吃那些巨贵的东西。
“没良心的小蹄子!”秦可双把一块奶糕塞她手里,“我倒好心带回来了,你还嫌弃!不准这样,把它吃了!”
“今天,每人都要吃一些。”她说,“要不我可要生气了。”
监督着他们吃完,她说:“我有些累了,去歇着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对于这几天的遭遇,她一个字都不敢说,要不,他们又要大惊小怪了,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了,生活的磨难已抹去了往日很多痕迹,就像水里的鹅卵石,是水的载歌载舞,使它的棱角臻于完美。而这人间烟火,也已把她的棱角磨砺的得善良坚强。
“哦,那你休息吧,我们手头这些活弄完也休息了。”红姐连忙说道。
“那你们也早点睡吧。”她说完,举步走向院子。
月光下的小院,美的像一首诗。即使纷扰的战乱,也影响不了风吹过花蕾的声音。秦可双站在玫瑰花前,掐下一朵,插进自己的衣服扣子,然后坐到了秋千上。
秋千,就像摇篮,晃啊晃啊晃啊,就把那些不开心甩掉了。
可气的是,付三也要出远门了,而且一去要好几个月,再过几个月,应该是冬天了吧,明天开始,帮他准备一些冬衣吧。这里,付三对她好,发自肺腑。他就像哥哥一样,总会给她安定。给他准备一些衣物,也算对他的一些谢意吧。
只是他要走了,她暗暗叹了口气,还真有些舍不得他走。这个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时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秦可双想着,忽然想起刚刚付三给她找回的香包。她从口袋里翻出了香包。仅仅只是拿出来,周围便弥漫着一股淡雅的香气。
终于找到了!她开心地打开看了一眼,包里有几张制香配方和三小瓶香油。她高兴地跳下秋千,对着月亮扭了几下。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仅剩的,只有几张熏香配方。有这些,那么她不用担心家里的熏香会失传。
那天付皓泽他们打砸了她的家,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扔出门外,之后,翻遍了垃圾都没有找到她的香包。好在付三帮她找着了。
用完这些熏香,就没有了,老家的那些制香师傅,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那年还是在老宅,父亲对她说:“双儿,你呀即将成年,豆蔻之年,爹娘也没啥好送你的,让制香师傅给你调制了一种熏香——‘语欢’,爹娘希望你时时刻刻都开开心心的。双儿,几种熏香的配方也赠与你,你要好好保存啊。这是好几代师傅多年的心血哪。”
年少的她,当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红姐说父亲是想把她家的制香产业传给她了。那时他们家熏香卖的最好是“桂花香油”,常常看着工人成箱成箱的往外搬货。
十里花田,满坡的晾晒场,那永远都冒着蒸汽的蒸馏房,飘着酒香的酒坊……她带着永远的小跟班雪娟和秋景江,像野孩子一样四处游荡。他们一起尝过草丛里的蛇果,逮过树梢的知了,偷喝过酿酒师父第一坛桂花酒,在花农的花海里玩过跳伞……曾经的自己无忧无虑肆无忌惮,因为有家人给自己撑腰。
她珍惜地把香包藏好,连付三都要走了,她必须学会坚强。深吸一口气,她暗暗告诉自己,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父亲和哥哥的心血不能白费,她有责任把这份传承继续。她要收回十里花田,制香品香。
坚定了这样的心,带着对明天的希望,她向前院走去。
她不知道的,这几张薄薄的纸,是她一切苦难的根源!浅浅的几行字,凝聚了几代人的心血,也是她的哥哥秦沐枫,誓死保护的瑰宝。
秦家的香油,百年流传下来的植物提醇的技艺也是日本人觊觎的。“桂花香油”名气太大,大到日本人早想据为己有。
秦沐枫,又怎么甘心让百年的瑰宝流入日本人的手中!又怎么甘心让祖宗的基业毁于一旦!这浅浅的字迹,重于千金,他愿意流尽所有的鲜血保护它!
既然日本人想要,那就来吧!他的血肉之躯又算得了什么!他守护着的那薄薄的纸张,是他秦氏家族老祖宗的颜面和骨气!是他秦氏家族的脊梁与担当!他踏上了反抗的征程,招兵买马,几乎倾尽所有,与一些有志青年一起,义无反顾地承担起守护民族的重担。他学会收敛了所有的光芒,隐藏了一切踪迹。他从来不把自己的家人介绍给别人认识的,就怕有一天会祸及萧墙。连累到自己的小妹,是他一辈子都不愿意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