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残留在窗棂上,晨光已经悄然漫进卧室。林晚星在陆时衍的臂弯中醒来,昨夜家庭聚会的温馨还萦绕在心头。她轻轻起身,不想惊醒身旁的人,却被他的手臂温柔地收紧。
“再躺一会儿。”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她靠回他怀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腹部,“做了个很温暖的梦,梦见妈妈教我做菜的那些年。”
这个清晨的温存让她想起昨夜整理的老照片——那些泛黄的影像里,记录着母亲和祖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也记录着几近失传的家传菜谱。
早餐时,这个念头越发清晰。周晓晨端上精心准备的营养早餐时,林晚星突然开口:“晓晨,你听说过‘梅花汤饼’吗?”
周晓晨茫然摇头:“是某种面食吗?”
“宋代林洪在《山家清供》里记载的菜品,”林晚星眼神悠远,“用白梅和檀香末浸泡过的水和面,再用模具压成梅花形状。这味菜已经失传近百年了。”
陆时衍放下咖啡杯:“类似这样的失传菜品,还有很多?”
“比想象中多得多。”林晚星拿起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自己整理许久的资料,“我研究过,近五十年来,至少有三百多道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传统菜肴彻底消失。有的是因为工艺复杂后继无人,有的是原料难寻,更多的是在商业化浪潮中被简化、被扭曲,最终失去了原本的风味和精髓。”
周晓晨倒吸一口气:“三百多道?这太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林晚星滑动屏幕,展示出一张老厨师的合影,“这些掌握着独门技艺的老师傅们,平均年龄已经超过七十岁。如果现在不行动,很多美食遗产可能真的就要永远消失了。”
陆时衍接过平板仔细浏览,神情逐渐凝重:“你已经有具体计划了?”
林晚星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想启动一个美食遗产保护计划。不仅要系统性地记录、保存这些濒危传统菜肴的制作工艺,还要通过现代的方式让它们重新焕发生命力。”
***
三天后,星衍传媒会议室。
林晚星站在投影前,向团队展示她的构想。孕期的她比往常多了几分柔和,但谈及专业时的那份锐利依旧。
“我们的计划分为三个部分。”她切换幻灯片,“首先是‘寻味之旅’——组织专业团队,走访全国各地,寻找那些掌握独门技艺的老师傅,用影像和文字完整记录他们的手艺。”
第二张幻灯片亮起:“其次是‘传承计划’,邀请老师傅们担任导师,培养新一代的传承人。我们会在星厨学院开设特别课程,确保这些技艺能够延续。”
最后一张幻灯片展示的是一个创新实验室的构想:“第三部分是‘活化创新’,在保留传统精髓的基础上,结合现代人的口味和健康需求,让这些传统菜肴能够重新走进当代人的生活。”
项目负责人陈总监提出疑问:“林老师,这个计划规模很大,前期投入会相当可观。您觉得它的商业价值在哪里?”
林晚星微微一笑:“陈总监问到了关键。我认为,真正的文化遗产保护不能只靠情怀,必须找到可持续的模式。”
她示意助理分发资料:“我们初步选定的第一批三十道濒危菜品,每一道都有其独特的历史文化价值。比如这道‘镶银芽’,是将鸡茸嵌入豆芽中,工艺极其精细,曾是清代宫廷名菜。我们计划与高端餐饮合作,让它以恰当的形式重回餐桌。”
“又比如这道‘读书种子’,是明代士子们赶考前必吃的寓意菜。”她继续道,“我们可以与文化机构合作,开发成具有教育意义的文化体验产品。”
陆时衍在会议桌另一端开口:“星衍传媒会全力支持这个项目。不仅是资金投入,我们还会调动全国的媒体资源,为项目宣传造势。”
他转向林晚星,眼中带着欣赏:“昨晚林老师给我尝了一道她复原的‘梅花汤饼’。当千年之前的味道在舌尖复活时,我确信这个项目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会议结束后,周晓晨兴奋地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师父,我能参与寻访团队吗?我想亲自向那些老师傅学习。”
“这正是我希望的。”林晚星温柔地看着徒弟,“你要学的不仅是技艺,更是他们对待食物的态度和匠心。”
***
计划启动后的第二周,林晚星带着团队开始了第一次寻访。第一站是苏州郊区的一座老宅,拜访的对象是被称为“苏帮菜活字典”的程师傅。
八十二岁的程师傅精神矍铄,对突然到访的团队起初抱有戒心。直到林晚星准确地说出他师父——已故苏帮菜泰斗王师傅的几道拿手菜的精髓,老人的眼神才柔和下来。
“你这个小姑娘,倒是个懂行的。”程师傅打量着林晚星,“怀孕了还到处跑?”
“怕来晚了,就来不及向您请教了。”林晚星诚恳地说。
程师傅哼了一声,背着手往厨房走:“来吧,既然来了,就看看真正的‘松鼠鳜鱼’该怎么做。”
在程师傅那间充满岁月痕迹的厨房里,团队记录下了完整制作过程。从选鱼、改刀,到调汁、油炸,每一个步骤都蕴含着数十年的经验。
“现在外面的餐厅,为了省事都用现成的番茄酱。”程师傅一边熟练地片着鱼肉,一边摇头,“真正的卤汁要用新鲜番茄慢慢熬制,还要加入虾米、香菇、笋丁等八种配料,这才叫‘八宝卤汁’。”
林晚星认真记录着每一个细节,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当程师傅展示如何切出均匀的菱形刀花而不破鱼皮时,她亲自上手尝试,虽然孕肚让她动作稍显笨拙,但手法依然专业。
程师傅看着她标准的握刀姿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师父是谁?”
“我母亲是我第一个老师。”林晚星微笑,“但她教的多是家常菜。更多的,是我自己摸索和向各位老师傅学习的。”
午餐时,程师傅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几乎失传的苏帮传统菜。其中一道“鲃肺汤”,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这是用鲃鱼肝制作的汤品,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做了。”程师傅看着大家品尝后的表情,难得露出笑容,“我师父说过,一道菜就是一个故事。这些菜要是没了,故事也就断了。”
临别时,程师傅拉着林晚星的手:“下个月再来,我教你‘荷叶粉蒸肉’和‘雪花鸡淖’。这两道菜,现在全苏州可能就我一个人会做老法子了。”
回程的车上,周晓晨兴奋地翻看今天拍摄的资料:“师父,程师傅答应教我们更多菜了!”
林晚星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手轻轻放在腹部:“晓晨,你知道吗?今天程师傅展示的‘松鼠鳜鱼’,光是改刀就有十七个要点。这些细节,任何食谱上都不会记载,只能靠师徒间手手相传。”
她转过头,眼神坚定:“这就是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的原因。每一位老师傅的离去,都可能意味着几道菜的永久失传。”
当晚,林晚星在工作室整理今天的收获,陆时衍端着热牛奶走进来。
“程师傅刚给我打了电话。”他把牛奶放在她面前,“他说,很高兴这个时代还有年轻人愿意静下心来学这些老手艺。”
林晚星有些惊讶:“程师傅给您打电话?”
陆时衍微笑:“他担心你太劳累,特意嘱咐我要照顾好你。还说,他那些手艺,总算找到合适的传人了。”
这个意外的关心让林晚星心头一暖。她打开电脑,开始撰写项目的第一篇记录——《寻味苏州:与程师傅的相遇》。
文字在屏幕上流淌,她不仅记录了菜品的制作工艺,更记录了程师傅与这些菜肴相伴的一生。写到动情处,她感到腹中的宝宝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情绪。
写完最后一个字,夜已深沉。她走到窗前,望着城市的灯火,忽然明白这个计划的意义远超出她最初的设想。
这不仅是对美食遗产的保护,更是对一代人记忆的珍藏,对文化根脉的延续。而她腹中的新生命,将成为这一切的见证者。
陆时衍来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在想什么?”
“在想,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这些菜应该就不会失传了。”她靠在他怀中,“也许有一天,他也会继续这个事业。”
远处,城市的灯光如星河般璀璨。林晚星不知道的是,在她专注于这个意义深远的计划时,一封来自米兰的加急邮件已经到达陆时衍的邮箱。《厨艺对决》的赛事委员会提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合作建议,即将给她的生活带来新的波澜。
但此刻,她沉浸在传承的喜悦中,为又一批珍贵的美食遗产得到保存而感到欣慰。这些跨越时空的味道,正等待着在新时代重焕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