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和祝安都默默地记下了他说的地方和名字。
眼看那孩子还带着几分方才话题的沉郁,祝安立刻换上一副轻快的神情,抬手指了指对面架子里一双舞鞋,岔开话头:“这鞋子看着真精致,店里有样式图吗?能不能拿给我瞧瞧。”
“有!当然有!”孩子本就年纪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到“鞋子”,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连忙应声:“我这就去拿!”
说着便转身钻进柜台,踮着脚从货架上翻出一本新的样式图册,快步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祝安面前。
祝安接过图册,一页页细细翻看,时不时跟孩子确认布料、尺码和绣纹样式,语气亲和又耐心。
等他们刚跟尼克确定好样式。
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起来。
一个身着藏青色粗布外套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肩头还沾着些路上的尘土,想来是赶路匆忙。
小尼克一抬头看见他,立刻眼睛一亮,欢快地跑了过去,拉住男人的衣袖仰头道:“师傅!你可算回来了!这两位客人今天来店里,定做了两双舞鞋呢!”
男人笑着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尼克的头顶,动作满是慈爱。
随后看向江衍和祝安,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意,语气诚恳:“抱歉抱歉,让二位久等了。今天要送鞋子的地方在城郊,路远耽搁了些。样式定下来了吗?”
“是的。”江衍微微颔首,指着摊在桌面上的样式图,“你看看这个款式,大概需要多久能做好?”
店家应声走过去,拿起方才祝安选定的图样仔细端详,片刻后抬眼道:“二位选的这款舞鞋,工艺稍复杂些,大概得二十天才能完工。”
“好。”江衍闻言站起身,左手自然地从腰间的皮质钱袋里掏出三枚金灿灿的金币,递到店家面前,“这是定金,麻烦你们尽快赶制。完工后,我们会派人上门取货。”
祝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暗自叹了口气:唉,就应该给他们恶补一下这些常识。
店家低头一看那三枚金币,顿时愣在了原地,眼睛里满是惊讶,连忙摆手道:“先生!这可使不得!太多了!”
说着便从中挑出一枚,语气急切又诚恳:“这些就够了!”
江衍收回金币点点头:“好。”
祝安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包糖果,递到尼克面前,语气温柔又带着笑意:“我觉得你很可爱,这是给你的小礼物。”
“哇!谢谢美丽的小姐!”尼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店家收好金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麻纸收据,仔细写好款式、取货日期和金额,盖上店里的小印,双手递给江衍:“二位收好这个收据,到时候让仆人上门取货,凭这个就行。”
“好的,谢谢。”江衍接过收据收好,语气平淡自然。
“您真是与众不同。”店家听到这声“谢谢”,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江衍知道他为何这般讶异。
自从半年前那场风波之后,鞋匠这类手艺人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平日里见惯了权贵的颐指气使,这般被平等相待,甚至被道谢,倒成了稀罕事。
从鞋店出来,午后的阳光被两旁高耸的石墙切割得支离破碎。
江衍和祝安循着尼克的描述往老城区深处走,身后的影子在石板路上被拉得忽长忽短。
没走多远,江衍的脚步放慢,等祝安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后面跟着两个尾巴。”
“我也留意到了。”祝安头也不回地说
“跑还是打?”江衍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在快速扫视周围的地形。
前方是三条岔路,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根堆着废弃的木箱与破布。
祝安瞥了眼江衍的身形,挑眉道:“你?我们还是往岔路跑吧。”
江衍被噎住了。
又被人质疑了,唉~
两人故意放慢脚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加快。
突然,祝安猛地提速,江衍紧随其后,两人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灵活穿梭,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哒哒”作响。
但那两个跟踪者显然是这片区域的熟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始终咬在身后。
“站住!把身上的钱交出来!”红头发的跟踪者终于按捺不住,从暗跟变成明追,他身高近一米九,看上去很有压迫感。
矮胖的那个则挥舞着一根生锈的短棍,叫嚣着:“以上帝的名义,把钱财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江衍骤然停步。
快速判断着对方的破绽。
没等祝安开口,他已经猛地转身,朝着红头发直冲过去。
“啧!”祝安也跟着折返,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红头发和矮胖男人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反击,一时愣在原地。
就是这几秒的空当,江衍已经冲到红头发身前,他没有硬拼,而是借着冲刺的惯性,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攥成拳,精准地砸在红头发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轻响,红头发惨叫一声,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
另一边,矮胖的刚想挥棍打向江衍的后背,祝安已经欺身而至。
她脚下踩着灵活的步法,避开短棍的攻击,随即一个回旋踢,脚后跟重重踹在矮胖的膝盖弯处。
矮胖“哎哟”一声跪倒在地,短棍脱手飞出。
祝安眼神冰冷:“别跟着我们,跟一次打一次。”
江衍的脚步顿在原地,清浅的眉峰微微挑起,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讶异,甚至下意识地多看了祝安两眼。
祝安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以为只有我妹妹会打架?”
“对。”江衍收回目光,语气诚恳,“没想到,你还挺可以的。”
祝安闻言,只是淡淡颔首:“你也……不算差。”
红头发捂着下巴,矮胖撑着地想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他们本以为这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少爷和小姐。
没想到下手又快又准。
正打算灰溜溜地逃走,江衍的声音突然响起:“等等。”
两人吓得一哆嗦,拔腿就想跑。
“谁能说清荆棘巷17号的位置,这个银币就归他。”江衍抬手,两指之间夹着一枚闪着银光的银币。
听到“银币”二字,两人的脚步瞬间顿住,一回头就看到了那枚银币。
红头发咽了口唾沫,连忙道:“先生!我们知道!您想问什么尽管问!”
江衍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说清楚路线,银币就是你们的。”
“您顺着这条巷子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左转,过两个路口再右转,然后穿过一个堆满木桶的窄巷,左转就是荆棘巷,17号在巷子中段,门口有棵歪的树!”红头发语速飞快,生怕江衍反悔。
祝安听得皱起眉头。
江衍听完将银币丢给红头发,语气冰冷:“赶紧走,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这附近。”
“谢谢先生!谢谢小姐!”两人感激地向他们鞠了一个躬,随后就跑走了。
祝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江衍:“你记住了?”
“嗯。”江衍淡淡应道,“走吧。”
两人再次出发,按照红头发说的路线前行。
七拐八拐的小巷愈发昏暗,墙面上爬满了青苔。
祝安的裙摆上,留下一块块深色的污渍。
但她毫不在意,步履依旧轻快。
不知转了多少个弯,前方终于出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旁是一扇斑驳的木门。
门楣上依稀能看到“17”的刻痕:荆棘巷17号。
就是这儿了。
这里与两旁的屋子别无二致,同样是斑驳脱漆的木板,门轴处锈迹斑斑。
江衍上前,指尖叩了叩门边悬挂的铜铃。
“叮铃、叮铃、叮铃”
三声沉闷却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铃声落下没多久,门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随后“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拉开。
门后站着的男人,只一眼,便让江衍确定。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开门的男人身形高挑挺拔,约莫近一米九的个头。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健美匀称,藏在简单的亚麻白衬衫下,隐约能看到胸肌与肱二头肌的轮廓,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力量感。
脸庞是无可挑剔的优越,轮廓深邃分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着,带着几分疏离。
一头浓密的栗色短发,发丝蓬松柔软,在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双眼是深邃的栗色,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
即便穿着朴素的衣物,也难掩一身卓然气质,与这破败的小巷格格不入。
“请问二位找谁?”男人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宛如上好的大提琴在耳畔奏响,带着温润的共鸣,让人不自觉地沉下心来。
上帝仿佛将所有偏爱都给了他:优越的容貌、健美的身形、动听的嗓音,唯独吝啬了与之匹配的身份与境遇。
江衍开口问道:“请问你是沐恩·西里斯吗?”
“我就是。”沐恩的眼神瞬间绷紧,流露出十分警惕。
他高大的身躯往门边一横,将身后屋内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不给人半点窥探的机会:“二位若是有要事,不妨就在门口说吧。家里杂乱不堪,实在不便招待外客。”
祝安上前半步,语气清冷却平和,刻意放缓了语速:“别误会,我们是受伊莉雅所托而来。”
“伊莉雅?”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上流露出震惊、狂喜与深藏的爱意,顺着眼底翻涌而出。
“她……她怎么样了?”男人颤抖着问道。
“她不太好。”祝安放缓了语速,“一直很思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