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前一周,家里的空气像是被揉进了细纱,连风都变得轻缓。
周聿早在半个月前就办好了陪产假,部里的工作交接清单列了整整三页,连临时接手的同事都笑他 “比准备重要会议还认真”。
客厅的玄关处,印着 “待产包” 字样的灰色帆布包始终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 里面的东西他每天都要检查一遍:产妇卫生巾按尺寸分好类,宝宝的小胎衣叠得方方正正,连沈清姿孕期常吃的薄荷糖都装了两小盒,甚至还放了之前 b 超单的复印件,他说 “万一医院要,能马上拿出来”。
家庭化产房是上个月就定好的,他特意选了朝南的房间,带一个小阳台,还偷偷把沈清姿喜欢的米色靠枕和孕期读的育儿书带了过去,提前跟护士确认了 “家属可以全程陪产”,连从家到医院的路线都开车演练了两次,算好了早高峰和凌晨的不同耗时,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变故发生在预产期前三天的凌晨。沈清姿是被一阵细密的疼醒的,起初以为是假性宫缩,可痛感越来越规律,像有只手在慢慢攥紧她的小腹。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周聿,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周聿…… 我好像疼得不太对。”
周聿几乎是瞬间惊醒,原本松弛的眉头立刻拧紧。他摸了摸沈清姿的额头,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声音尽量放稳:“我先去拿待产包,你别乱动,我打电话叫车。” 可转身找车钥匙时,指尖却没捏住,钥匙 “当啷” 一声掉在地毯上 —— 他的手在抖。
等他把待产包拎到门口,沈清姿已经疼得蜷缩起来,额角沁出了细汗。周聿立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来,从抽屉里拿了片湿巾帮她擦汗,掌心贴在她的后背轻轻揉着:“再等等,车还有五分钟到,咱们马上去医院,别怕。”
“我不怕。” 沈清姿抓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还是扯出个浅笑,“就是…… 有点疼。”
周聿的心像被针扎了下,他蹲下来,平视着她,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反复说着:“我知道,我知道…… 忍忍,到了医院就好了,我一直陪着你,别怕,我在。” 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像是在安慰沈清姿,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 他的额角也冒出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却没心思擦。
车到楼下时,周聿先下去打开车门,再回来扶沈清姿。
他半扶半抱地把她护在怀里,尽量让她少用力,走到车边时,还特意用手挡在她的头顶,怕她碰到车门框。
路上,沈清姿疼得厉害,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都变得急促。周聿一边帮她数着宫缩间隔,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话,从 “咱们宝宝的名字还没定好最终版呢” 说到 “等你生完,我给你炖你最爱的鸽子汤”,絮絮叨叨的,声音却有点发紧。
到了医院,护士检查后说 “宫口已经开两指,赶紧进产房”。周聿拎着待产包跟在后面,脚步都有些发飘,却始终没松开沈清姿的手。进产房前,护士让他换无菌服,他手抖得连扣子都扣错了,还是旁边的护士帮忙整理好的。
产房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不像普通病房那么冷。周聿扶着沈清姿躺在产床上,护士教她调整呼吸,他也跟着学,一边帮她擦汗,一边跟着念:“吸气…… 呼气…… 对,慢慢来,我在呢。” 沈清姿疼得厉害时,会用力攥他的手,他任由她抓着,哪怕手背被捏得发红,也只轻声说:“抓吧,没关系,我在。”
中途沈清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周聿俯身帮她擦去眼泪,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坚持会儿,清姿,咱们的宝宝快出来了…… 我一直陪着你,不离开。” 他看着沈清姿苍白的脸,心里又慌又疼,才明白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抵不过此刻的焦灼 —— 他怕她疼,怕她出事,怕自己帮不上忙,只能一遍遍地说 “我在”,把所有的紧张都藏在紧握的手心里。
沈清姿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没来得及擦的额角细汗,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周聿,我没事…… 你别紧张。”
周聿点点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深吸了口气:“我不紧张,有我在,你肯定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 他不是怕别的,只是心疼她要受这么大的罪,只想替她扛着,却只能站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做她唯一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