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病房里刺耳的电话铃声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那个用电子合成音说出的、关于李建新电脑隐藏文件夹的信息,如同鬼魅的低语,在楚峰脑海中反复回响,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他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真假难辨的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病房门外就传来了更加激烈的动静!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警卫压低声音却严厉的呵斥,以及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充满惊恐的尖声叫嚷,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要见楚镇长!求求你们了!出人命了!他们要杀我灭口啊——!”
这声音……楚峰浑身一僵,猛地从床上坐起!是李建新的妻子,王美娟!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状态出现在这里?!“杀我灭口”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耳膜,与之前那条“小心灭口”的短信瞬间重叠,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充满极致恐惧的女人,踉跄着冲了进来,门口两名警卫一脸无奈和紧张地试图阻拦,却又不敢太过用力。
“楚镇长!救命!楚镇长救救我啊!” 王美娟一眼看到病床上的楚峰,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尖叫着扑了过来,一把死死抓住楚峰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单薄的睡衣,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李夫人!请你冷静!放开楚峰同志!” 警卫急忙上前,想要将她拉开。
“别碰我!滚开!你们都想害死我!都想让我给我家老李陪葬是不是?!” 王美娟如同疯魔了一般,死死抱住楚峰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声音凄厉刺耳,“老李死得不明不白!他们现在又要来杀我了!我知道太多了!我活不成了啊!楚镇长,只有你能救我了!你看在老李……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救救我啊!”
楚峰被她抓得生疼,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王美娟话语中透露出的巨大恐惧和隐含的惊天秘密。李建新死得不明不白?他们要杀她灭口?她知道得太多?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着那条短信的警告,并将矛头指向了更深、更黑暗的所在!
“王大姐,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谁要杀你?” 楚峰强忍着胳膊上的疼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安抚道,同时用眼神示意警卫稍安勿躁。他知道,王美娟此刻的出现,虽然危险,但可能也是揭开李建新死亡真相和背后黑幕的关键突破口!
警卫见状,犹豫了一下,退后几步,但依旧警惕地守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警械上。
王美娟似乎稍微冷静了一点点,但依旧死死抓着楚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语无伦次地哭诉:“死了……老李他就这么死了……说是心脏病……骗鬼呢!他身体一直好好的!肯定是他们……是他们下的手!怕老李把他们供出来!老李死了还不算完,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有人往我家里扔了砖头,玻璃都砸碎了!还有……还有匿名电话,说我知道得太多了,让我管好自己的嘴,不然……不然就让我跟老李一个下场!我……我害怕啊楚镇长!我从家里跑出来,不知道去哪,只能来找你啊!他们……他们连你都想弄死,肯定也敢杀我啊!”
楚峰的心沉到了谷底。恐吓电话,砸玻璃……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了!对方果然开始清理“隐患”了!王美娟作为李建新的妻子,很可能掌握着李建新与韩树森、周远航等人利益往来的最核心、最致命的证据!所以,他们连一个寡妇都不放过!
“王大姐,你别怕,这里是医院,有警卫,很安全。”楚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你把你知道的情况,详细告诉我。李县长他……临走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或者,交给你什么东西?”
王美娟听到“李县长”三个字,哭得更加厉害,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老李……老李他前天晚上被带走之前,就心神不宁的,跟我说……说这次可能躲不过去了,上面有人要弃车保帅……他还说……说他对不起我,连累了我……他给了我一个小U盘,让我藏好,说……说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交给信得过的人,或者直接捅到省里去……说这里面……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U盘!又是U盘!楚峰的心脏狂跳起来!李建新果然留了后手!这个U盘里,很可能就是指向韩树森的直接铁证!
“U盘呢?现在在哪里?”楚峰急促地问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在……在我身上……”王美娟颤抖着手,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用塑料薄膜层层包裹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U盘,塞到楚峰手里,仿佛那是一个烧红的烙铁,“楚镇长,给你!我给你了!这东西我拿着就是催命符!老李说……说你可能靠得住……我……我现在只能信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楚峰紧紧攥住那个还带着王美娟体温的U盘,感觉重逾千斤!这里面,可能就是扳倒韩树森、揭开整个黑幕的最终钥匙!也可能是……引爆最后、最疯狂反扑的导火索!李建新在最后时刻,选择将这个致命的东西交给他楚峰,这是一种怎样的托付和……绝望?
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密集、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威严而冷峻的声音:“怎么回事?谁在这里喧哗?!”
是张组长的声音!专案组的人来了!
王美娟听到外面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缩到楚峰身后,死死抓着他的病号服,眼神惊恐万状。
楚峰迅速将U盘塞进自己的枕头底下,深吸一口气,对门口说道:“张组长,是李县长的爱人,王美娟同志,她遇到点紧急情况。”
话音未落,张组长带着两名专案组成员和几名神色严肃的警察已经快步走了进来。看到病房内的景象,张组长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扫过瑟瑟发抖的王美娟和神色凝重的楚峰。
“王美娟同志,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个样子?”张组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组长!救命啊!有人要杀我灭口!”王美娟看到专案组的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存在,情绪再次失控,哭喊着就要扑过去,被旁边的女警扶住。
“灭口?”张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怎么回事?说清楚!”
王美娟又语无伦次地把有人砸玻璃、打匿名电话威胁的事情说了一遍,但这一次,她下意识地隐瞒了李建新给她U盘以及她将U盘交给楚峰的关键情节!只是反复哭诉自己的恐惧和李建新死得冤枉。
楚峰心中暗叹,王美娟虽然惊恐,但本能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在无法确定专案组内部是否绝对干净的情况下,隐瞒核心证据是保护自己的唯一办法。这官场的凶险,连一个家庭妇女都被迫学会了狡兔三窟。
张组长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楚峰,眼神复杂。显然,王美娟的遭遇,印证了案件背后势力的猖獗和狗急跳墙。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张组长怒声道,转身对身后的警察命令,“立刻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王美娟同志的安全!对恐吓事件立案侦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作案的人给我揪出来!”
“是!”警察立正领命。
“王美娟同志,你放心,组织会保护你的安全。”张组长又对王美娟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跟我们的同志去休息,把情况详细做个笔录。李建新同志的问题,组织上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王美娟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在女警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泪眼婆娑地被带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楚峰和张组长,以及两名守在门口的专案组成员。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张组长走到楚峰床边,目光如炬,盯着他:“楚峰同志,王美娟刚才……还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楚峰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却努力保持平静。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交出U盘!一来,他无法完全信任专案组内部是否安全,万一有内鬼,U盘交出即被销毁,所有努力前功尽弃。二来,王美娟刚刚隐瞒了此事,他若说出,反而会陷王美娟于险境。三来,这也是他手中唯一可能用来反击、甚至自保的底牌。
“张组长,”楚峰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王大姐情绪非常激动,主要是哭诉被威胁的事情,还有觉得李县长死得冤。别的……没说什么特别的了。至于东西,您也看到了,她身上除了睡衣,什么也没有。”
张组长深深地看着楚峰,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楚峰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无辜。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张组长似乎没有发现破绽,缓缓点了点头,但语气依旧凝重:“楚峰同志,现在的形势非常复杂,也非常危险。李建新的死,让案子变得更加棘手。背后的势力,已经开始不择手段地反扑了。你作为重要证人,自身的安全也面临严重威胁。从即刻起,我们会加强这里的安保等级。你也要提高警惕,除了我们专案组的核心成员,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接触任何未经许可的人员和物品。明白吗?”
“我明白,张组长。”楚峰郑重地点点头。
“好,你好好休息。”张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再次关上,沉重的落锁声响起。楚峰瘫软在病床上,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刚才与张组长的对视和问答,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
他悄悄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在黑暗中,它像一颗冰冷的心脏,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李建新用生命换来的证据,王美娟用恐惧托付的希望,此刻就握在他的手中。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足以将韩树森之流送上断头台的铁证?还是……一个更加黑暗、更加致命的陷阱?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交出U盘,可能万劫不复;不交,也可能被灭口。进退都是悬崖。官场这条路上,布满了同僚的背叛、上司的倾轧、黑手的暗算,以及无数像李建新这样死不瞑目的冤魂。坚持正义,为何如此之难?代价为何如此惨重?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悲凉涌上心头。但当他想起花谷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想起老孙头他们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曾经的誓言,他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不屈的火焰。
不能退!无论如何,不能退!
他必须想办法,读取这个U盘里的内容!必须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将这个致命的证据,交到真正能主持公道的人手中!
然而,在这戒备森严的医院里,在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监视下,他该如何行动?那个神秘的匿名电话,那个提供李建新电脑密码的声音,是敌是友?能否利用?
楚峰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风险巨大,成功率极低,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破局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深吸一口气,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黎明前的黑暗,最为寒冷,也最为漫长。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