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梦绮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非要胡搅蛮缠,那也好办。”
她环视着脸色青白交加的宁家三口,掷地有声地提议。
“咱们也别在这儿掰扯了,直接把事情报到部队的纪律委员会去,或者干脆报公安!让公安同志介入,好好调查一番,看到底是谁在撒谎,是谁在害人!”
“到时候,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也算给咱们两家一个交代!”
“还有……”
季梦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缩在顾曼臻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宁静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
“我看你女儿这个情况,不像是简单的失忆。”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臆想出那么多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我看,她这很有可能是得了失心疯了。”
“你们做父母的,也别光顾着闹事,不如赶紧带她去精神病院好好瞧一瞧。要是你们在医院没有门路,不认识什么人,也别担心。”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字字诛心。
“我有人脉,可以帮你们联系联系。放心,一定给你们找一个全国最好的专家医生,好好给她看看这脑子!”
季梦绮这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曼臻和宁昌雄的脸上,把他们那点可怜的脸面和算计,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顾曼臻脸上的悲切表情彻底绷不住了,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季梦绮,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羞辱。
失心疯?
精神病!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这么明晃晃地骂自己的女儿是疯子!
在她们夫妻二人的印象里,季梦绮向来是整个大院里最得体大方的女人,出身好,样貌好,气质更是没得说。
待人接物永远带着三分笑,说话做事体面周到,是真正的大家闺秀风范。
可今天。
她就像是吃了炸药一样,句句带刺,字字见血,完全不顾及两家几十年的情分。
不,不对。
顾曼臻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意识到,从她们踏进谢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季梦绮就摆出了要和他们撕破脸的架势。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宁家留半点脸面!
宁昌雄心头那把火烧得噼啪作响,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他到底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地按在了心底。
他知道,季梦绮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真闹到纪律委员会,吃亏的只会是他们宁家。
谢家是什么根基?
季梦绮的娘家又是什么背景?
他一个一路靠着谢家提拔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拿什么跟人家硬碰硬?
他只能忍。
那股子滔天的怒火和屈辱,被他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灼得五脏六腑都疼。
季梦绮看着顾曼臻脸上青红皂白地变幻,心里却涌上一股久违的畅快。
她和顾曼臻曾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两人一同留洋归来,有着相似的见识和品味。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是从她生下宁静柔之后吗?
季梦绮记得,那之后,顾曼臻就像是换了个人,虽然表面上依旧温婉可人,但那双眼睛里,却多了太多她看不懂的算计和幽深。
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渐渐疏远,再也回不到当初。
今天。
她亲手撕破了对方伪善的面具,看着她失态破防的样子,季梦绮在感到痛快的同时,心底深处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们,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谢承渊将母亲的细微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锋芒毕露的模样,心里竟有些为她高兴。
她终于不再被那些所谓的世家体面所束缚,不再委屈自己去顾全那些不值得的人。
最重要的是,母亲是在为他而战。
这说明,在母亲心里,他看中的那个人,分量是足够重的。
谢承渊见母亲战意高昂,索性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将主场完全交给了她。
客厅里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咔哒”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身姿挺拔、面容硬朗的谢九重和拄着拐杖、不怒自威的谢老爷子,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父子俩是在门口遇到了,便一同回了家,刚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客厅里这剑拔弩张的诡异氛围。
谢老爷子那双历经风霜的锐利眼睛一扫,当他看到宁家人时,脸上原本还算和缓的神情,登时就沉了下来。
而宁昌雄和顾曼臻,在看到谢家两个当家的男人回来后,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睛里齐齐迸发出光亮。
来了!
能说理的人来了!
顾曼臻立刻收起了那副泼妇骂街的架势,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表情,拉着还在抽噎的女儿,快步迎了上去。
“谢伯父,谢大哥,你们回来了。”
顾曼臻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委屈,脸上明晃晃写着自己在谢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宁昌雄也赶紧跟上,对着谢老爷子和谢九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爷子好,九重老弟。”
谢老爷子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径直越过他们,走到主位的沙发上坐下,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那姿态,已经表明了一切。
然而,谢九重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看到宁家三口。
尤其是看到哭得双眼红肿的宁静柔和一脸憔悴的顾曼臻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柔和,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和心疼。
“宁哥,嫂子,柔儿,你们今天怎么有空一起过来了?”
他热情地上前一步,那熟稔又亲切的态度,与屋里其他人形成了鲜明又刺眼的对比。
“快请坐,别都站着了,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