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霏霏大婚
果不其然,三日后,顾少杰携夫人袁锦棉,备足了厚礼,仪仗周全地亲临定北侯府。为显郑重,他们还请动了京城里最有头脸的官媒相陪。然而,这提亲的过程却顺利得超乎想象,两家早有默契,媒人几乎无需多费唇舌,只需在一旁笑容可掬地走个过场,便能收获一份极其丰厚的谢媒礼,可谓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早些时候,罗晴已将武安侯府有意结亲之事细细说与了萧凛。萧凛听闻后,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特意寻了个机会,避开旁人,单独询问了女儿霏霏的真实心意。当听到女儿清晰而平静地说出“女儿愿意”时,脸上露出了温和而释然的笑容。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甚好。”
提亲当日,萧凛亦在府中,与罗晴一同在布置得喜庆而不失庄重的正厅接待了顾少杰夫妇。媒人按照古礼,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良缘天定”、“佳偶天成”的吉祥话,将顾家二公子顾朗夸得天花乱坠,最后才道明来意。任务完成,媒人便识趣地退到一旁,捧着茶盏,乐得清闲。
袁锦棉迫不及待地亲自捧上一份装帧精美的、厚厚的礼单,递到罗晴手中。罗晴含笑接过,徐徐展开,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条目,心中那份因嫁女而生的淡淡离愁,渐渐被满满的慰藉所取代。礼单上所列,从京郊的田庄、城内的旺铺,到东海珍珠、西域宝玉打造成的头面首饰,再到各色珍贵的古董玩器、绫罗绸缎,无一不精,无一不显露出武安侯府对这门亲事的极度重视与诚意。
然而,最让罗晴心头大石落地的,是附在礼单最后的一项特别保证。那上面白纸黑字,由顾少杰亲自签名用印,明确写明:顾朗与萧霏霏成婚后,即迁往西城新置的五进宅院独立居住,一切家务由小两口自行掌管,武安侯府绝不加以干涉,亦不以寻常公婆的规矩相约束。这无疑是给了霏霏最大限度的自由与尊重。
罗晴看完,眼中带着笑意,将礼单递给了身旁的萧凛。萧凛快速浏览一遍,尤其在看到那项特别保证时,目光微顿,随即看向顾少杰,两位身居高位的男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门亲事,当场便定了下来。
后续合八字自然是大吉大利,堪称天作之合。两家很快便将婚期敲定在来年三月十二,正是春暖花开、宜嫁娶的黄道吉日。事实上,两家都早已暗中为孩子们的婚事筹备多时,这大半年的时间,恰好足以将各项琐碎细节打磨完善,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
光阴荏苒,转眼便到了三月初十,武安侯府送聘的日子。定北侯府中门大开,披红挂彩,府门前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们翘首以盼,议论纷纷。有人不解:“这定北侯府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嫡女,怎地就许给了一个嫡次子?便是配皇子也使得啊!”也有人自以为洞察地分析:“嘿,这你就不懂了,定是侯爷怕树大招风,这才选了家世相当却无继承压力的次子,看似宠爱,关键时刻还不是为了家族利益……”流言蜚语,各样揣测,在人群中窃窃流传,却丝毫影响不了侯府内洋溢的喜庆氛围。
“来了来了!武安侯府送聘的队伍来了!”远处,喧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有人高声呼喊起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只见队伍最前方,两名精神抖擞的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系着大红绸花的精致木笼,笼中赫然是一对羽毛光洁、脖系红绳的活大雁!那大雁似乎感知到喜庆,引颈发出高亢嘹亮的鸣叫。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时值初春,雁未完全北归,活雁难寻,武安侯府竟能备下如此鲜活的一对,其用心与诚意,可见一斑。
紧接着,锣声再起,负责唱礼的司仪声音洪亮,拖着长腔,将一抬抬聘礼的名目高声报出:“京西水田庄契两份——!”
“城南旺铺地契三间——!”
“赤金镶嵌红宝石头面一套——!”
“东海明珠一斛——!”
“苏绣玲珑屏风四扇——!”
“紫檀木嵌螺钿家具全堂——!”
“百年陈酿十坛——!”
“五色喜饼、八珍果盒、名贵茶饼……各十抬!”
……
从房产地契、田庄店铺,到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再到各色象征吉祥如意的吃食用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那田产铺子的契书虽轻,后续的每一抬实打实的聘礼却都沉甸甸的,压得那上好的紫檀木扁担都弯成了优美的弧线。整整六十台聘礼,蜿蜒如长龙,在定北侯府门前绕了半条街,才悉数抬入府中。
围观的百姓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哪里是“下嫁”,分明是武安侯府捧着金山银山、带着十足的敬重,来求娶定北侯府的千金!先前那些质疑的声音,此刻也大多化为了羡慕与赞叹。
送聘之后,婚期转眼即至。三月初九晚,定北侯府内已是灯火通明,处处张灯结彩,鲜艳的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了最深处的闺阁,映得整个府邸喜气洋洋。
三月十二,丑时刚过(凌晨一点多),侯府便已彻底苏醒过来。仆从们穿着崭新的衣裳,面带发自内心的笑容,脚下生风,却又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今日,是府上唯一的掌上明珠出阁的大喜之日,容不得半点差错。
霏霏被侍女们轻声唤醒,沐浴、熏香,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开始进行一系列繁琐而隆重的仪式。绞面时细微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全福夫人本是请了的,但临到最后一刻,罗晴还是决定亲自为女儿梳头。她拿起那柄温润的白玉梳,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梳理着女儿乌黑顺滑的长发,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此生所有的祝福与不舍都梳进去。她口中念着那传承了千百年的吉祥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她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不愿在女儿大喜的日子落下泪来,只想将这最美好、最圆满的祝愿,毫无保留地赠予她的心头肉。
辰时刚过,侯府门外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欢快的唢呐声,接亲的队伍到了!很快,便有丫鬟喜气洋洋地小跑进来通传:“新姑爷接亲来了!已经过了大门,正往二门来了!”
罗晴深吸一口气,亲手拿起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华丽盖头,为女儿缓缓盖上。在盖头完全遮挡住女儿面容的那一刻,她在心里无声却无比虔诚地默念:“我的霏霏,定要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顾朗身着大红色金线绣蟒纹的喜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他一路过关斩将,应付了侯府公子们设置的重重“难关”,脸上始终洋溢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刚踏进霏霏的闺房门槛,他甚至顾不上许多礼节,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端坐在床榻上的红色身影,激动地高声喊道:“霏霏,我来接你回家了!” 那声音里的喜悦与真挚,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按照礼仪,顾朗亲手将一根红绸塞到霏霏手中,另一端自己紧紧握着,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缓步走向侯府主院的正厅。
厅内,萧凛与罗晴端坐上位,侯爷和林母也坐在一旁。霏霏手持红绸,在赞礼官的指引下,向着高堂上的四位长辈,缓缓跪下,郑重地三叩首。
“孙女(女儿)霏霏,拜别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感谢祖父祖母多年疼惜,感谢父亲母亲养育深恩。今日霏霏出嫁,不能常伴亲侧,心中万分不舍。惟愿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福寿安康,勿以为念。”盖头下,她的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听得罗晴瞬间湿了眼眶。
萧凛作为父亲,沉声叮嘱了几句“孝敬翁姑,和睦妯娌,谨守妇道”的常规话语。而罗晴则强忍着泪意,补充道:“往后……便是大人了,凡事与顾朗有商有量,相互体谅……侯府,永远是你的家。” 老夫人也抹着眼泪,细细嘱咐了许多。
因长兄瑾瑜游历在外未归,背霏霏出阁的重任,便落在了年仅十一岁的弟弟瑾棠肩上。小家伙如今已抽条长高了不少,神情严肃地蹲在姐姐面前,稳稳地将姐姐背起。他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稳健,在即将出府门时,他侧过头,用只有姐弟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说:“姐姐,若他日顾朗敢让你受半分委屈,你只管回来告诉我与父亲兄长,我们定为你撑腰,绝不轻饶!”
感受到弟弟话语中的维护之意,盖头下的霏霏,眼中亦涌上了温热的水汽。
眼看着女儿被花轿抬起,锣鼓唢呐之声远去,热闹的人群簇拥着花轿消失在街角,罗晴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彻底崩塌。她猛地转身,扑进萧凛的怀中,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浸湿了萧凛的衣襟。萧凛紧紧拥着妻子,无声地拍着她的背,目光同样复杂地望向女儿离去的方向,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哭了许久,罗晴才慢慢缓过情绪。她知道,此刻还不是伤感的时候,前厅还有满堂的宾客需要她这位主母去招待。她拭干眼泪,重新匀了面,换上得体的笑容,与萧凛一同回到了喧闹的喜宴之上。
三日后,新婚夫妇回门。顾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霏霏下了马车,两人虽恪守着礼节,未曾有过于亲密的举动,但彼此间流转的眼波,顾朗那时刻落在霏霏身上、充满呵护意味的眼神,以及霏霏唇角那抹掩饰不住的幸福笑意,都落入了定北侯府众人的眼中。
无需多言,一眼便能看出,这小两口正是蜜里调油,恩爱缱绻。罗晴悬着的那最后一颗心,也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原地。她的霏霏,寻到了她的良人,开始了属于她的,崭新而幸福的人生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