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吴经理带着人赶到包厢外,竟有人端着冲锋枪。
拉开门,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光。
民国枪支管理以内政部政令为准,级别很低,同时实行许可制,对外颁发。
军政府时期,还算控制偏严,只给特权阶层。
周云绮能带枪就是一种特权。
但也故意留有漏洞,各个世家军阀为了能够下野后安插警卫人员,留有后门,允许以公司保卫的名义申请用枪,所以不光政府各个单位存在特勤人员,一些大企业也都依法申请了自己的特勤处、特勤科。
但是,他们对没有资格的普通公司和个人,却实施最为严厉的处罚措施,包括警告无效现场击毙。
眼下军政府倒台,缺乏监管力量,因为担心内战,枪支都开始公然买卖,更何况林密重新整顿的特勤部门有牌照。
所以,因为执法与监管上的漏洞存在,在他们打死你之前,你报警都没用。
包厢里谁都没有说话。
吴公子居中说和,别人反而呵责他的时候,他就不想呆了,只是考虑如果自己退场,如果他们合起伙来,对林密动手,是作为见证人一样留下。
此时一见林密的人来了,便起身告辞,他一说走,另外一男一女也要走。
林密感觉得到,连忙起身,一边感谢他们一边送人出去。
蒋姝指望宋时洲,强打镇定。
宋时洲也没想到林密真能调人上来,一时色厉内荏,威胁宋洁雅说:“让他们走人,留下我们。他们想干什么?打死我们吗?你让他们走?”
林密说:“他们就是接一下我,怎么可能对你们不利呢。你们继续,饭我请了。”
他走出来,宋洁雅也跟了出来。
灯笼躲在一旁想逃跑,林密一把拿过吴经理手里的枪,看也不看,背对着开枪,一枪打在灯笼的腿上。
”惹不起他们,还惹不起你吗?
林密步履坚定地往外走,留下一个背影。
反骨?
还是没有资格呀。
现在不行。
走到半路上,谢迎香就打来了电话。
场面上人多,宋洁雅不敢暴露二人的关系。
林密走后,她着急跟谢迎香通电话了,想都不想,她不会讲她的软弱和指望不上,都是别人多强大,问题多棘手。
谢迎香在电话里哽咽:“夫人在我身边呢,我们等你回家,你看你是不是请吴经理他们一起吃饭。”
林密说:“好。我们兄弟一起在外头吃个饭,你跟夫人说,我这没事儿,你们该睡觉睡觉。”
等回到周夫人那儿,谢迎香披了一件厚衣裳等在别墅院里,因为宋洁雅打电话了,林密拉着谢迎香去车里接。
宋洁雅说:“你为什么要一枪打在灯笼腿上呢?你能不能来医院,我送他去医院,在医院里等你。”
林密问:“等我干什么呀?”
谢迎香连忙拉林密。
林密喷着酒气把她圈住。
宋洁雅说:“你想把人气死是吧,你为什么走的时候把你的火发在灯笼身上?我给你说了,他是我养母的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知道你气我不给你撑腰,如果只是蒋姝,我肯定撑腰撑到底,我都想过实在不行,我出面给她两巴掌,但宋时洲去了,他是宋家的亲儿子,我是什么?我也没办法,我到燕北的时间还短,我在宋家,在周家,地位还不稳固。”
林密说:“你护不住自己的人,什么时候都稳固不下来,你要问我为什么打灯笼一枪?他跟蒋姝勾结,想借刀杀人。还有,你都护不住我,我跟你混什么呢?”
挂了。
揩掉谢迎香强颜欢笑的泪,吻了上去。
下巴还有伤,最终他龇了一下牙,正好电话又打来了,他坐回去说:“我把她那个灯笼打了一枪。”
谢迎香忍不住说:“打不死他你动什么手,他肯定会挑拨你跟宋洁雅,而且更恨你,更想害你。”
林密仰在后排座上,问谢迎香:“姐。你的意思,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他打死?我直觉上,他一定参与今天这件事了。”
他跟谢迎香说:“你不知道,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总觉得被束缚,自己会想,你这个事儿做的太过分了,你违法了,你是好人还是个坏人呢,我要是把他直接打死,我是不是就是个坏人了?”
谢迎香幽幽道:“你怎么不从自保上想问题呢?”
林密陷入沉默。
他问:“消除隐患?”
谢迎香拿出手机,给宋洁雅打过去:“你哥哥灯笼在哪家医院,我明天替林密去看看他行不行?”
地址发谢迎香手机上了。
林密的呼吸变粗。
还是读书人心黑手辣。
林密给大江打电话说:“大江。我记得你那儿有一个逃犯,叫老柳是吧,他当过兵,在家乡,他娘受别人欺负,他把人打死的是吧?行呢。你把电话给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一下,待会儿给他打电话的是谁。”
挂了电话。
谢迎香给林密点了点头,自己推车门出去,不放心,又回来说:“那个老柳?”
林密说:“灯笼也不过是个家奴而已,真死了,宋洁雅满世界追查呢?不仅如此,我还要把老柳要来给我做司机,他杀了老板的亲人,就放在能见到老板的地方,他就不会松那根弦。”
谢迎香说:“回来的时候,找那种家人住在里头的药店,敲开门给我买点药,做一个不在场的记录。”
林密说:“行。我知道了。”
谢迎香裹裹衣裳,看着他开车没入黑暗,然而人走了,却又隐隐后悔,因为林密喝酒了。
进了别墅,周夫人又起来了,问谢迎香:“林秘书还没回来吗?你怎么这么担心呢,一遍一遍走趟趟,我都被你吵醒?”
谢迎香说:“你就没睡好吧。已经回来了,我有点不舒服,我让他去给我买药去了,就是想着今夜选票就开出来了……”
周夫人连忙说:“打开电视。我也想知道开出来会是谁。咱们就一晚上不睡,不要紧。”
谢迎香就把电视打开了。
周夫人坐在沙发上,从侧面i看着她,发现她坐立不安,死死握着自己的手,关切地问:“严重吗?要不要去一趟医院呀。”
谢迎香说:“不用了。杯弓蛇影好多回了,每次林密都不放心,非要去医院,去完也没什么事儿。”
周夫人说:“知道你心里难受,被人欺负了,可能就是难受的,要是云绮在,肯定不让林秘书受人家的羞辱。”
她说:“她的人她能欺负,别人碰一碰,她就不罢休。那天林秘书替她,在祠堂挨了三十鞭,第二天,施刑的那个保镖,云雾的人,被人从楼上推下去,断了腿,这也是后来云雾把自家的保镖都换成一堆绣花枕头的原因,他觉得原先那些人,都只听他妹妹的,结果……”
谢迎香苦笑说:“结果叛军打来,那些绣花枕头一点用都没有,害他被叛军抓走?”
周夫人说:“那可不是吗?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因果报应,屡试不爽,有时候害人就是害己。”
谢迎香心慌意乱。
她拿出手机,给林密发消息:“要不你回来吧,算了,万一这个事情暴露了呢?”
林密回消息了。
他说:“我已经接上老柳了。暴露又怎么样呢,斩断宋洁雅的爪牙,免得她将来用这些人祸害我。”
谢迎香心思一动:“这一刻,你把她当成敌人?”
林密回复说:“也不是。开弓哪有回头箭,我已经跟老柳交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