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骸人的骨臂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主刀官的心脏位置。
然而,那里没有血肉的触感,只有刺入一团高密度能量胶体的滞涩。主刀官的身体只是能量的聚合体,这一击并未造成致命伤。
他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骨臂,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狞笑,反手死死握住那截骨臂。
“愚蠢的遗物,你的力量早已枯竭……”
“是么?”
守骸人沙哑地低语,在他那仅存的独眼中,积攒了亿万年的魂火,轰然爆发。
“那就……一起归于寂静吧。”
【万古之寂】发动!
刹那间,一股绝对的“静止”概念,以守骸人为中心,如超新星般悍然炸开!
时间、空间、能量的流动、法则的运转……战场上的一切,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主刀官脸上那狰狞的笑容凝固了,他身上蠕动的血肉组织停止了生长,他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缝合猎犬,也都维持着扑击的姿态,被强制“冻结”在了时空之中。
李牧和李岁因为与守骸人存在着“盟友”的因果连接,并未被完全冻结。但他们的动作也变得如同在深海中跋涉般,无比迟滞与艰难。
在慢镜头般的世界里,李牧眼睁睁地看着守骸人的身体,从刺入主刀官胸膛的骨臂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白的石粉,在凝固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他用自己的寂灭,换来了整个战场的刹那永恒。
“别浪费他的牺牲!”
李岁的精神咆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牧的脑海中。
李牧瞬间从那股悲怆中挣脱,眼中血丝满布。他抓住了这万古寂静中唯一能动的机会,双手握住【裂界刀】,将刀意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任何实体。
他对着被冻结的主刀官和他麾下所有部队所在的整片“空间”,狠狠地竖劈而下!
一道漆黑如深渊的维度裂缝,被他以蛮力强行撕开。那片被“静止”的区域,连同他们脚下的地面,像一块被裁纸刀切下的图片,被完整地“裁切”下来,瞬间吞噬了进去!
与此同时,李岁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术窗口。
她的精神世界里,【众生理智网络】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她不再过滤那些驳杂的、充满矛盾的“人性噪音”,反而将它们尽数汇聚。
“我想吃肉,又想减肥。”
“我希望李牧能赢,又怕他太出风头会招来更可怕的敌人。”
“我爱我的孩子,但有时真想把他塞回娘胎里去。”
这些来自真实界亿万生灵的、最真实也最不合逻辑的念头,被李岁塑造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内部充满了无数逻辑悖论的能量钻头。
【逻辑悖论钻头】!
这枚概念层面的“钻头”,狠狠地撞向了那包裹着死亡星球的胎盘幻境。
幻境的免疫系统本能地试图用它的逻辑去解析、去防御这个入侵物。
结果,它瞬间就被其中蕴含的、足以让任何智慧体当场疯掉的亿万个悖论所冲击。防御程序在一瞬间陷入了逻辑死循环,彻底宕机!
墓碑战场上,在身体彻底化为飞灰的前一刻,守骸人将自己最后一缕魂火,化为一道无比凝练的记忆流,精准地射入了李牧的眉心。
一段画面在李牧脑中炸开。
他看到了无数伟岸的身影,那些太古神王们,正用最狂暴的力量轰击着一堵散发着混沌气息的无形壁垒。
壁垒在他们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却又在吸收着他们攻击的能量,变得更加坚固。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它最渴望的,就是‘毁灭’……”
那是守骸人最后的明悟。
在消散的最后瞬间,守骸人那已经化为虚影的轮廓,还分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寂静”之力,如同一个温柔的罩子,轻轻笼罩在旁边那头吓得瑟瑟发抖的黑牛身上,保护它没有被卷入这场恐怖的概念风暴之中。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无比轻微,却又仿佛在整个宇宙尺度上清晰响起的碎裂声,回荡在李牧和李岁的精神感应之中。
在【逻辑悖论钻头】的野蛮冲击下,那坚不可摧的“胎盘幻境”外壳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微但无比清晰的蛛网状裂痕!
墓碑战场上,被放逐的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那支被吞噬的血肉工坊部队又被“吐”了出来,但已是阵型大乱,个个带伤,再无之前的威势。为首的主刀官更是捂着胸口那个无法愈合的空洞,眼神中充满了惊怒与不敢置信。
李牧没有追击。
他冲到守骸人消散的地方,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把正在飞速失去温度的、冰冷的灰烬。
一股巨大的、沉默的悲伤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充斥了他的内心。
主刀官的目光越过了悲愤的李牧,死死地盯住了遥远虚空中,那颗因幻境破碎而能量变得极不稳定、甚至开始像心脏一样微微搏动的死亡星球。
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混杂着愤怒、惊骇与极度狂热的复杂表情。
“提前……‘孵化’了么……”
主刀-官低声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看着李牧,狞笑道:
“很好!样本的自我进化超出了预期,价值更高了!等着我,我会回来完成这次手术的!”
说罢,他竟毫不犹豫,带领着残部,化作一道血光,迅速撤离了战场,消失在寂灭神陵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