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
千钧一发之际,樊赶美失急慌忙打出的一枪差点击中林墨,但歪打正着,也迟滞了大公猪的攻势。
这个突如其来的干扰让大公猪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给了林墨机会。
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地射入大公猪的眉心。这个称霸山林的巨兽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头领的死亡让野猪群彻底崩溃。它们发出惊恐的嚎叫,四散奔逃,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型战术。
战斗结束了。
林墨站在原地,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他看着倒毙在地的大公猪,又望向瘫坐在地上的樊赶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熊哥和朱修正跑过来,四个人相视无言,但眼中都闪着光。
这一仗,他们不仅击败了野猪群,更战胜了自己的恐惧。
特别是樊赶美,打出的那一枪从林墨前边飞了过去,都快把他吓死了。
但惊恐之后又是得意和膨胀:要不是我这一枪,你林墨能得手干掉公猪王?
蘑菇屯里“支援”的队伍来了,这一次,他们看到倒在坳地里的野猪不是四头,而是整整八头,其中包括那头让整个蘑菇屯闻风丧胆的公猪王。
欢呼声此起彼伏。
老杨队长看着那头大公猪的尸体,嘴唇子都是抖的。
大公猪的尸体被抬回蘑菇屯时,整个屯子都轰动了。男女老少围在打谷场上,对着那头壮硕如小牛的巨兽指指点点,孩子们既害怕又好奇地躲在大人身后偷看。
我的老天爷,这畜生怕是有四百斤!老杨队长用脚踢了踢野猪结实的后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李卫国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拍着林墨的肩膀: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们行!
但屯里早年赶过山的二德子大爷蹲在大公猪的尸体旁,仔细查看着它的牙齿和蹄子,眉头却越皱越紧。
怎么了?熊哥注意到他的异常。
你们看,老头指着野猪的獠牙,这头公猪少说也有十岁了,按说该是老林子里的霸主。可它的牙齿磨损严重,蹄子上还有溃烂的痕迹。
朱修正凑过来看了看: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最近一直在吃不该吃的东西,走不该走的路。老头站起身,望向远山。
屯子里的另一个上了年岁的老猎人徐老歪挤进人群。这位六十多岁的老猎手自从年纪大了就很少进山,但经验丰富。他蹲在野猪尸体前看了半晌,突然用烟袋锅敲了敲地面:
这畜生我认得!五年前我在老黑山见过它,那时候它还是个半大崽子。老黑山离这儿可隔着三座山头呢!
这句话让林墨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徐大爷,林墨给老猎人递上烟,您说这野猪是从老黑山来的?
徐老蔫吧嗒着旱烟,眯着眼睛回忆:错不了。老黑山的野猪有个特点,前蹄都比别处的宽,适合在沼泽地行走。你们看这蹄子。
熊哥检查了一下:还真是!可老黑山离这儿几十里地,它们为什么要大老远跑过来?
除非...林墨眼中闪过一道光,老黑山出了什么事,让它们待不下去了。
徐老蔫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去年冬天,老黑山那边开了个采石场。动静大得很,怕是把这些畜生吓出来了。
谜底终于揭开了。
野猪群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异常,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一群被人类活动逼离家园的。它们的疯狂破坏,某种程度上是在为生存而战。
这个发现让狩猎队的气氛变得复杂起来。
这么说,咱们是在跟一群无家可归的畜生较劲?樊赶美小声说。
熊哥冷哼一声:无家可归就能祸害庄稼?老乡们的口粮怎么办?
林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徐大爷,如果我们要彻底解决问题,该怎么做?
老猎人磕了磕烟袋锅:一种法子。一是全杀光!
为什么?
这伙子东西和人斗智斗勇久了,有了灵性,记仇。徐老蔫的眼神变得深邃,你们杀了它们的头领,剩下的野猪要么逃得更远,要么.……会闹得更凶。
队长老杨却是高兴:“老徐叔,这回这四个娃娃动静闹这么大,眼巴前那些畜生闹不起来了!”
头天的四头猪,都被李卫国弄走送到公社,又由公社送到县上“请功”了,接下来蘑菇屯瞅着场院里的“肉山”想要分一杯羹……
按规定,狩猎队的猎获都要上缴!
公社、县里又是抽调人、又是搞训练、还要配枪和子弹,这一百多号人人吃马嚼的,花费可不少。
再说,这些人都计着工分呢。
武装专干李卫国扬眉吐气,腰杆挺得溜直,拿着铁皮喇叭,唾沫横飞地做着总结:“同志们!乡亲们!这就是伟大领袖教导我们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这就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战术胜利!野猪再凶悍,也挡不住我们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护粮队!”
他正陶醉在胜利的喜悦和即将上报的功劳簿里,还没高兴多一会儿,麻烦就来了。
蘑菇屯的一些老少爷们儿,看着那八头肥嘟嘟的野猪被抬到屯里的打谷场上,堆成一座肉山,那心思就开始活络了。
刚开始是高兴,高兴劲儿过了,算计就上来了。
几个屯里的老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哎呀,这猪……可真不少啊……”
“是啊,他们才四个人,就是缴一部分他们也得不老少呢?”
“要不是咱们屯子的地把它们引下来,他们能打着?”
“就是!他们前些天吃的白面,可是咱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现在打着东西了,不跟咱分?没这个道理吧?”
这话头一开,就像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燃了一股莫名的“红眼病”。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见者有份!得分肉!
一个穿着旧干部服、据说以前在屯里当过会计的老头,被众人推举出来,走到李卫国和林墨面前,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架势:
“李专干,林同志,你们辛苦了,功劳大大滴!咱们蘑菇屯老少都感谢你们!”先戴高帽,这是标准流程,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呢,你看啊,这猪,是在咱们蘑菇屯地界打的,祸害的也是咱们蘑菇屯的庄稼。
再说了,没有咱们屯子前期……呃……那个……配合(他没好意思提供养刘进步小组那事),也未必有这个成果不是?毛主席教导我们,‘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你看……是不是……多少给屯子里留点?也让大伙都沾沾光,尝尝味嘛!”
这话说的,看似客气,实则夹枪带棒,道德绑架玩得溜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