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大殿中央,四周安静得像被抽走了声音。
她没动,也不敢动。
胃囊突然剧烈一震,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她下意识捂住腰侧,掌心刚贴上布料,一张湿红的符纸就猛地喷出,直扑她脸。
她偏头躲了半寸,符纸擦过鼻尖,落在肩头。
那不是墨画的符,是用血写的,还在往下滴。
她盯着那串字——“信他者死”。
还没来得及反应,胃囊又是一抖,整张血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面吸住,哗地一下缩回袋中,消失不见。
她喘了口气,手指压在胃囊口沿,指腹能感觉到布料底下有轻微的滑动感,像有什么在翻腾。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金粉人脸那种虚无缥缈的声音,是真人开口,带着点熟悉的甜腻。
“这符咒啊,能让你最爱的人……”
宋清欢从一团血雾里走出来,脚步很轻,鞋底没发出一点声。她穿着一身暗红长裙,发丝垂落肩头,手里捏着一块青铜令牌。
沈知意一眼认出那是萧景珩的东西。
玄甲军令。
它不该在这里。它该跟着主人一起困在太庙结界里,怎么会被她拿在手上?
宋清欢没继续说完那句话,反而歪了下头,嘴角扬起:“你说,我要是现在捏碎它,他会疼吗?”
沈知意没说话。
她记得上次见宋清欢,是在实验室里。那人撕了脸上的皮,眼里全是恨。眼前的宋清欢笑得太轻松,不像那个知道自己是傀儡后崩溃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把指尖蹭破,血珠渗出来,悄悄抹在胃囊边缘。
这是她以前签到时留下的感应法子。真货碰真货,会有反应。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她心里有了数。
眼前这个,不是真的。
是国师放出来的影子,用来试她的底线。
宋清欢看她不答,也不急,往前走了一步,“你不问问我怎么拿到它的?也不想知道他在哪儿?”
沈知意还是沉默。
她不能开口。
上一章的事还压在心头。她说一句话,百官拔刀。言灵术已经被污染,每一句出口的话都可能变成别人的指令。
她只能靠自己判断。
宋清欢又笑了,“你不说,那我说。”她举起军令,在空中轻轻一晃,“只要我念个咒,他就会从天上掉下来,摔成肉泥。”
她话音刚落,手里的军令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光,是纹路在动。那些刻上去的古老线条像活了一样,顺着金属表面游走,最后汇聚成一个符号。
沈知意认得那个符号。
和她胃囊底部的一模一样。
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巧合。
饕餮胃囊是上古异兽内脏所化,能吞万物。而玄甲军令据说是天道残片铸成。两者本不该有关联。
但现在,它们有了联系。
而且是被动建立的。
说明有人在背后串线。
宋清欢似乎没察觉异常,还在说着威胁的话:“你想救他?很简单。交出胃囊,我让他少受点罪。”
沈知意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拍了拍胃囊。
像在安抚。
袋子回应似的,轻轻跳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银光从袋口射出。
不是符,不是毒针,是一枚耳钉。
赵天罡的陨铁耳钉。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殿外而去。
宋清欢脸色变了,抬手就想拦,可那耳钉速度太快,眨眼间就穿过了大殿门框,飞向太庙方向。
她站在原地,笑容僵住。
“你……”
话没说完,远处夜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风从高处灌下来。
一个人影从虚空里踏出。
萧景珩站在半空,银发未褪,喉结处的刺青隐隐发烫。他抬手接住了那枚耳钉,金属入掌的瞬间,掌心皮肤像是被烧红的铁烙过,迅速浮现出一幅图案。
星图。
七颗星连成北斗,下方是交错的线条,勾勒出一座城的轮廓。
沈知意一眼认出。
那是现代故宫的卫星地图。
也是陈墨曾经用红薯烟熏出来的双界重叠点。
原来耳钉一直藏着这个。
赵天罡把它做成权杖,收起了女主掉落的棒棒糖棍,却不知道这玩意真正的用途是定位两界通道。
星图在萧景珩掌心闪了几秒,慢慢变淡。
他低头看向大殿,目光穿过屋顶,落在沈知意身上。
两人对视一瞬。
他没说话,但她明白了。
坐标已经拿到。
下一步,是找到入口。
宋清欢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空中的人,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举起玄甲军令,就要往地上砸。
沈知意立刻抬手,不是喊,不是冲上去,而是按住了胃囊。
袋子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吐东西,是吸。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胃囊口扩散出去,像一张网罩住整个大殿。
宋清欢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军令,发现它正在一点点变暗,像是能量被抽走。
“你做了什么?”她声音尖了起来。
沈知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撕脸那天说的话吗?”
宋清欢瞪着她。
“你说,你恨他们把你做成替身。”
沈知意往前走了一步,“可你现在,也在替别人做事。”
宋清欢嘴唇抖了一下。
“你不是来威胁我的。”沈知意继续说,“你是来送东西的。”
话音落下,宋清欢整个人开始模糊。
她的身体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点化成血雾。
最后只剩那块玄甲军令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知意走过去,弯腰捡起。
令牌冰冷,但纹路还在微微发烫。
她握紧它,抬头看向天空。
萧景珩已经不在了。
只有那幅星图的影子,还留在她脑海里。
她转身走出大殿,脚步很稳。
外面天还没亮,风很大。
她走到宫墙边,从胃囊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把玄甲军令贴在胃囊正面。
两者接触的瞬间,袋子猛地一跳。
像是回应。
也像是认主。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了。
不是慌乱,不是愤怒,是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刃,在墙上划了一道。
不是记号,是坐标。
和星图上的某一点完全对应。
做完这些,她把短刃收回,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
那块玄甲军令躺在地上,正在自己转动。
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停住。
正面朝上。
上面的纹路,变成了四个新字:
你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