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了口,这才发现原来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像压在胸口的那块重石被移开了,他此刻仿佛放松了下来,心中有忐忑,有不安,甚至有一丝羞赧,但独独没有后悔。
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也应该得到一个答案。
要不是确定谢劭并没有发烧,宋瑶都要以为他在说胡话了。
“我已经答应了魏珩!”
谢劭却笑了,“我可以等他一年。”
他已经明白了魏霄的打算,更清楚他那天晚上故意来此的目的,谢劭并非什么圣人,不可能不生气。
魏霄既然做初一,那他做十五,这很公平!
何况,他能断定魏霄回不来,至少一年内绝不可能回来!
朝廷正在征兵应对西北的叛乱,魏霄虽被革职,但却是朝野上下为数不多能用的人里有威望,也是最有能力的人。
皇帝虽然昏庸,但对于国家大事却知道孰轻孰重。
吕勇到底不过个外戚,哪里能和江山社稷相比?
皇帝如今已经有要启用魏霄的心思,一旦魏霄被派往西北平叛,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根本结束不了。
宋瑶狐疑地看着他,有点怀疑他脑子坏了。
“我不嫁人,难不成你也打算入赘?”
“我本就孑然一身,无论是你嫁我,还是我嫁你都一样。”
他和魏霄不同,魏霄有父母兄弟,而他父母均已不在,唯一还剩下的长兄也已经同他形同陌路,他虽还是谢家人,实际早已脱离了谢家。
魏霄能答应的事情,于他而言更没有什么负担。
宋瑶笑了笑,“也不算是孑然一身,你不还有谢洵和谢灵两个孩子吗?”
“他们虽是我孩子,但并非我亲子,而是我兄长谢廷的儿子,我实际是他们的叔父,只是我兄长英年早逝,这才被我养在膝下。”
赫然知道了这么一个秘密,宋瑶实在忍不住震惊!
“这事他们知晓吗?”
“洵儿已经记事,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灵儿还不知道,此事也劳烦宋娘子保密。”
宋瑶蹙眉,有些不明白谢劭为何要这么做,不由陷入了沉思。
她这才突然想起谢劭曾告诉她,他的兄长曾担任过凤西郡郡守一事,凤西郡守!谢廷!谢廷!
一时间,宋瑶感觉自己头疼的厉害,她好像记得这个名字!
“谢……长泽……”
谢劭一愣,“你怎么会知道我兄长的字?”
“许是有所耳闻。”宋瑶摇头,察觉到脸上的湿意,她抬手发现自己此刻满脸泪痕。
她不记得了,不,应该说是宋氏她不记得了。
记忆中,她跟着父亲从凤西逃难至此,父亲病逝后,她便没了去处,直到遇上了姜老三,同他成婚,这才在桃花村定居了下来。
她曾在凤西郡住过,父亲还是当地的教书先生,听说过谢廷的名字并不奇怪,只是她有点不明白为何一提到他,她眼眶就湿了,就好像他是个很重要的人,难不成宋氏还真和他有什么渊源不成?
宋瑶心有疑惑,但记忆混乱之事实在不便同旁人说。
谢劭敛下眼眸,带着一丝探究,若只是听闻,为何会流泪。
他猜宋娘子或许真的在凤西郡曾和他兄长相识,提起兄长这才不自觉的流泪。
忽得他有些不敢继续问下去。
宋瑶定了定神,清除掉心中那点异样,进而又问,“那他们的母亲呢?”
虽然父亲去了,但这两个孩子应该还是有母亲的吧!
“死了。”谢劭声音淡淡,不带一丝情绪。
可不带情绪,同样也是一种情绪。
谢劭看来并不喜欢他的那个嫂嫂。
两孩子,父母双亡,的确身世惨了一点,好在这世上依旧还有人在爱着他们。
谢劭虽然不说,但宋瑶能看出他是真心待这两个孩子的。
……
宋瑶拔出了他身上最后一枚银针,叮嘱他好好休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却突然被人攥住。
谢劭低垂着眼睛,仿佛等待审判般,“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他的手很宽大,或许是病了的缘故,身体格外的热,连手都是滚烫的。
“那等一年后再说。”
“不行!”
他几乎毫不犹豫,说完他脸又红了起来,“我们可以立下契书,你断不能后悔!”
魏霄踩过的坑,他怎么可能再踩进去。
他要的是一言为定,白纸黑字,不能更改。
若非他们未婚,他现在想写的可能就不是契约书,而是婚书了。
宋瑶觉得有些好笑,反问他道,“那万一他一年内回来了你怎么办?”
“你若愿意选我,我定终身不负,若你没有选择我,我也愿意为你添妆贺喜。”
噗嗤——
“你倒是大方!”宋瑶对他没辙了,他这实在有些过分乖巧了一点。
但凡他真想强娶了她,其实她也无能为力,民再如何也斗不过官,等生米煮成熟饭,即便魏珩回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是个好人,甚至还是个过分好的人。
“你真喜欢我呀!”宋瑶笑盈盈地问他。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此刻她还微微俯下了身子,他们之间距离更近了。
谢劭喉结上下滑动,微微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情不自禁地仰起脖子,睫毛跟着颤抖,“此生所求,唯卿一人。”
宋瑶忽得脸一红,原来这人说起情话来,也能这么好听吗?
她撇过脸,握拳轻咳两声,“那你自己把契书写好给我看看先,满意了我就答应。”
曾经洛城有名的才子,写一张契书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今以此为契:
余倾慕卿良久,魂池潇湘,梦绕秦楼,犹难书思慕之万一……
……一年之约,若得蒙垂怜,当备三书六礼,更誓白首同心……
愿我如星卿为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此书天地为鉴,星月可盟!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契书,分明就是情书。
宋瑶强忍着笑,“你知道什么是契书吗?”
谢劭当然知道,可他不想让他们之间用一张冷冰冰的契书缔结。
宋瑶抽出他手里的笔,笑着问他,“那我应该在哪里写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