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那个老机器的旁边,哈,那个机器的外壳很热,机器一直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它已经工作了七天了呢。机器在地上走来走去,好像要把这块地翻好。
那个菌丝网络长得很快。到处都是蓝色的东西,就好像一张网。它们在地下三百米的地方,它们还在吃一种叫钛铁矿的石头,然后把它变成别的东西,感觉不太对劲。
常曦在我后面说,她的声音很紧张。她说:“这个东西不对劲,dNA片段很奇怪,好像被改过了,不是自然变的,像是被人为编辑的。陆宇,这不科学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有什么不科学的呢,机器都自己动了。然后,我看到了墙上的字,“此处不宜久留,但可藏种”,是我写的,我的字就是这个样子的。
但我记不得我来过这儿了。
然而,我突然想起来了。
我感觉我好像来过这里。我的手心里有一道绿色的纹路,和那个菌丝的跳动一样,所以我觉得我记起来了。
这台机器是信使。是我以前的一个想法,我想把种子种下去,这个想法很强烈。所以机器才会动。
我突然站起来,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暂停跃迁实验。”
常曦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你说什么?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我说:“我们不回去了,我们要在这里扎根。”然后我把能源都给了那个菌丝。
她问我为什么要放弃。
我说我没有放弃,我只是明白了火种是什么。它不是数据,也不是飞船,就是一个机器,还有一个农民想种地的想法。
常曦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你的权限可能会被收回的。”
我笑了笑,把手放在机器上。我有个叫【文明领航员】的权限,我本来可以激活它,然后我们就能找到地球了。
但是我没有激活,我把它释放了。
我不需要什么权限了。
我把我的知识都给了那个播种机,然后基地好像震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七天后。戌土报告说。第一个植物长出来了。
我站在玻璃前面看。
土在动,好像心跳。
中间有一个嫩芽。它的茎是透明的,里面有金色的东西在流。叶子还没打开。七天后,第一个植物长出来了。
它不像小麦,也不像水稻。它的茎是半透明的,里面有金色的东西在流。它的叶子会发出电磁波,像唱歌一样。
我用我的腕载解析器看了下,机器报了警。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结果,叫《春耕调》。是我小时候听过的民谣。
然后系统用一个很奇怪的声音说:“物种命名:会说话的小-麦。基因序列稳定性评级:∞。生态适应性评级:∞。文明共鸣指数:9.7——超出阈值。”这个声音好像很激动。
我蹲下来摸了摸那个嫩芽,感觉很温暖。
我对它说了句:“欢迎回家。”我的声音很哑。
常曦在我后面,她的手在抖。
她用显微镜看了一下叶子,然后把图像放到了大屏幕上。大家都安静了。
叶绿体不是圆的,是灯塔形状的。上面还有很多我们看不懂的符文。好像是星图。
光照到叶子上,那些“灯塔”就把光变成了电,还发出了很多信息。信息的内容是“羲和协议”的核心代码,是我们一直搞不懂的东西。
常曦很激动地说:“它在光合作用里……藏着整个文明。这不是作物……这是活体数据库,是火种本身在呼吸!”
我看着这片麦田。老播种机就停在田边上,上面“陆氏田园·一号机”的字还能看见。麦田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突然,那个叫归途刻度灵的东西响了!
我抬头看那个钟,它的指针动了一下。
然后,三十六座灯塔都亮了,光照到了我们这里的地底下。
光照下来以后,整个月球的地壳都动了一下,抬高了0.3毫米。
然后那个系统的声音停了。
接着,我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小孩的哭声。
常曦赶紧去看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她说:“不对!地下有信号!是心跳!是真的心跳!”
我站在田里,感觉脚下也在跳,一下一下的。
我突然笑了。
原来我们一直错了。我们以为是我们救了文明。其实不是。
是文明,借着我们的手,自己活了过来。
然后,在很远的星空下,有很多人看着月球说:
“根,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