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长江流域的战火并未因时节更替而停歇。孙策自豫章郡西进,对荆州桂阳郡发起的攻势,在经历初期的迅猛推进后,已然陷入了僵持。
桂阳郡的山川险隘之间,刘表军的抵抗异常顽强。这位坐镇襄阳的“守成之主”,在彻底平定张羡之乱、完全掌控荆南四郡后,对地方的控制力与军力调配已非昔日可比。他充分利用荆州发达的水系网络,依托坚城固垒,采取坚壁清野、层层阻击的策略。孙策军长途奔袭,补给线愈拉愈长,来自豫章的后勤物资转运艰难,士卒疲态渐显,锐气在无休止的攻城拔寨与后勤困扰中不断消磨。初冬的寒雨落下,更添几分萧瑟,军营中弥漫着焦躁与不安。
豫章郡,南昌城。临时行辕内的气氛,比帐外的天气更加凝重。
孙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地图卷轴跳动:“不想刘景升这老匹夫,在荆南竟有如此根基!桂阳久攻不下,将士劳顿,粮秣转运维艰,长此以往,军心必溃!” 他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急切,那双惯于燃烧战意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周瑜凝视着悬挂的巨幅荆州舆图,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长江水道,最终停留在荆州东北部的江夏郡。“伯符,强攻桂阳,非是上策。刘表在此经营日久,民心归附,我军远征,难竟全功。当另寻破局之处。”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江夏的位置:“此地,乃荆州东大门,控扼汉水、长江交汇,水陆要冲,物产丰饶。若能取之,其利有三:其一,可得江夏之富,补我军资,更获重要水军基地;其二,可扼刘表咽喉,使其襄阳震动,自此我军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主动权尽在掌握;其三,以此为基,北上可威胁曹操南阳,西进可图南郡。若能拿下南郡江陵,则西通巴蜀之门户洞开,远比困守豫章这狭仄之地,前景广阔!”
孙策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但随即皱眉:“公瑾此计大妙!然,从豫章往江夏,陆路险阻,水路则必经柴桑、寻阳,此乃刘备防区。刘备岂会坐视我军借道?他若阻挠,或断我粮道,则我军危矣!”
一直沉默的吕范也开口道:“主公所虑极是。刘备非是庸主,其麾下郭嘉、贾诩皆智谋深远,岂会看不出我军意图?如何说服刘备,乃成败关键。”
周瑜嘴角泛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说服?不,我们是与他做一笔交易。”他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我们可以豫章郡,换他江夏之路,乃至更多!”
“豫章郡?”鲁肃若有所思。
“正是。”周瑜解释道,“豫章郡于我,地处扬州西南边陲,北有刘备,西有刘表,南有交州土着,实难有大作为,反成拖累。若以此郡让与刘备,则刘备可尽得扬州六郡,名义上完成对扬州的统一,此其一;其二,曹操以天子诏令屡次催促刘备攻打我部,刘备若得豫章,便可向朝廷交代,言已‘驱逐’我军,平息东南战事;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军若得江夏,兵锋直指刘表腹心,这正是刘备乐见其成之事!此乃三赢之局,刘备及其谋士,必能看清其中利害。”
鲁肃闻言点头,补充道:“公瑾之策,深合时宜。然,细节亦需斟酌。我军远征江夏,粮草、战船、军械消耗必巨。可请刘备提供一批物资援助,并言明,待我军成功占据江夏郡后,方将豫章郡正式交割。如此,既显诚意,也可确保我军无后顾之忧。”
孙策抚掌大笑:“子敬思虑周详,正当如此!”他忽然想起一事,“听闻子瑜之弟孔明,已自青州书苑学成,在刘备帐下效力,颇受重视。此番出使,非子瑜莫属!凭借子瑜与孔明的兄弟关系,或可更好沟通。”
计议已定,孙策即刻修书,备下厚礼,命诸葛瑾为使者,秘密前往郯城,面见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