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战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向后倒去。
“阿战!”
苏婉的尖叫声划破了凌家大宅的宁静。
她冲上前想扶住丈夫倒下的身体,但根本扶不住。
就在凌战后脑勺快要撞到地面的瞬间,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背。
是凌风。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父亲身后,单手托着凌战高大沉重的身体,纹丝不动。
“妈,别担心,爸没事。”
凌风的声音很平静,他另一只手扶住快要瘫软的母亲,渡入一股气息稳住她的心神。
苏婉靠在儿子怀里,看着脸色像金纸一样,嘴角挂着血的丈夫,眼泪又流了出来。
“风儿,你爸他……他这是怎么了?”
凌风把父亲平放在地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一股神念顺着经脉探入。
下一秒,凌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父亲的身体在三年前的神战中就留下了重伤,后来又强行压制伤势去血洗圣教,早就垮了。
但要命的不是身体的伤,是心病。
自责,盘踞在他心脉深处。
这是心魔。
因为他凌风“死了”才生出的心魔。
三年来,父亲用疯狂的杀戮麻痹自己,强行压制着心魔。
今天自己死而复生,巨大的情感冲击,引爆了他压抑三年的心魔。
心魔不除,谁也救不了!
“妈,你们退后,别让任何人靠近书房。”凌风的声音很沉。
他抱起父亲,一步跨出,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在凌家后院的书房里。
他将凌战放在蒲团上,让他盘膝坐好。
苏婉在门外急得走来走去,但不敢不听儿子的话。她知道,从儿子回来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有了主心骨。
书房里,气氛很压抑。
凌战盘膝坐着,气息越来越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正在和心魔做生死搏斗。
凌风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
他没有用自己的力量去强行打碎那股心魔。
他知道,这道坎,必须由父亲自己迈过去。
凌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点在凌战的眉心。
他分出一缕神念,没有任何攻击性,顺着凌战的眉心悄悄渡了进去。
嗡!
凌风的意识一阵恍惚。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书房,而是一片黑色的海洋,波涛汹涌。
天空是撕裂的,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在他面前,一个高大的身影跪在礁石上,痛苦地嘶吼。
是父亲,凌战。
无数条由怨念化成的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死死捆住了他的神魂。
每一条锁链上,都印着同一个画面。
三年前,万米高空,圣教教皇梅萨雷斯投出那根神矛。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神矛刺穿胸膛,坠入大海。
而他自己,却来不及去救!
那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和自责,变成了最毒的诅咒,把他困在这片心灵地狱里,整整三年!
“若非为父无能……”
“我儿岂会……”
凌战的神魂在咆哮,每吼一声,捆在他身上的黑色锁链就收紧一分,心魔的力量也跟着壮大一分。
一个和凌战一模一样的黑色魔影,在他身后出现,发出怪笑。
“对!就是这样!是你害死了他!你这个无能的父亲!”
“是你亲手断送了凌家的希望!”
“你罪该万死!”
心魔的声音,不断摧残着凌战的意志。
就在这时。
凌风的身影,出现在这片幻境中。
他看着跪在地上,被黑色锁链捆得快要没气的父亲,又看了看那嚣张狂笑的魔影,眼神平静。
“父亲。”
他轻声开口。
听到这个声音,凌战的神魂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头,看到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风……风儿?”
他眼中的痛苦,立刻被更浓的愧疚所取代。
“你……你也是来怪为父的吗?”
“是为父无能啊!”
他越是愧疚,身后的魔影就越凝实,黑色锁链上的力量也越强。
“父亲。”
凌风走上前,平静地看着他。
“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战斗,不是为了弥补过错。”
“胡说!”魔影发出刺耳的尖叫,“他就是恨你!恨你这个无能的父亲!杀了他!杀了他才能赎罪!”
魔影操控着黑色锁链,变成一道道利箭,疯狂刺向凌风。
凌风看都没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的道,是什么?”
凌战茫然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凌风笑了笑。
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下一秒。
在这片只有绝望和毁灭的幻境中。
一朵小小的蒲公英,从凌风的掌心,悄然绽放。
紧接着。
第二朵,第三朵……
成千上万的花朵,以凌风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
原本汹涌的黑色海洋,在花海的覆盖下,变得风平浪静。
原本电闪雷鸣的天空,被绚烂的色彩点亮。
这片心灵地狱,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片花的国度!
“这……这是……”
凌战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感受着那股“一念花开”的道韵,脑子一片空白。
“我的道,是守护。”
凌风的声音,在凌战的心中炸响。
“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父亲,你呢?”
“你为之战斗一生的,又是什么?”
凌风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凌战心中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超越了自己的儿子。
看着那片由儿子亲手创造的,代表着“生”与“杀”的道。
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年轻时,为了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拼杀。
中年时,为了家族荣耀,在权力的漩涡中周旋。
现在,为了给儿子报仇,他血洗圣教,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他一直以为,自己战斗的是责任,是荣誉,是仇恨。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
错了。
全都错了。
他战斗的初衷,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战斗,只是为了守护!
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个国家!
守护自己的父母,守护自己的妻子!
守护……这个让他骄傲,也让他愧疚了三年的儿子!
一直以来,他都走在正确的路上。
只是,他被仇恨和自责蒙蔽了双眼,走偏了。
执念,在此刻消失了!
凌战的心中,一片清明!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变得锐利!
“哈哈……哈哈哈哈!”
凌战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高大的身躯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霸道和威严!
“我的战,为守护而生!”
伴随着一声怒吼,凌战对着捆住自己的黑色锁链,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霸道的战意!
咔嚓!
咔嚓咔嚓!
那困扰了他三年的心魔锁链,在这股纯粹的守护战意面前,像烂木头一样,寸寸断裂!
身后的魔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破碎,化作黑气消散。
幻境,消失了。
......
现实世界,凌家书房。
一股霸道的气息,猛地从凌战体内冲天而起!
轰——!
整个燕京上空,风云变色!
无数正在修炼的武者,都在这一刻心头一跳,惊骇地望向凌家大宅的方向,感受到一股让他们想要跪拜的威压!
神境!
又一位神境强者,在华夏诞生了!
凌战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虎目之中,精光四射,再没有一丝阴霾,只剩下如海般的威严和力量。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能轻易捏碎星辰的力量,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
困扰了他十多年的瓶颈,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凌战,正式踏入神境初期!
他站起身,看着同样站起身的儿子,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气息比自己还深不可测的儿子。
父子二人并肩而立,两股不同的神境威压在空中交汇。
凌战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了许久。
那眼神中,不再有严厉和苛责。
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骄傲和欣慰。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凌风的肩膀。
“好小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长大了。”
一句话,让父子间三年的隔阂烟消云散。
凌风也笑了,笑得很灿烂。
“爸。”
一声久违的称呼,让凌战这位华夏的铁血军神,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