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纸上那行冰冷的文字,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林卫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甘泉”线索近在眼前,代价却是雷军记录他一切的“观察日志”。意识海中“秩序锁”的剧烈震动和刺痛,更像是一种严厉的警告。
一边是挽救雷军性命、 potentially 化解“寂灭之痕”的唯一希望;另一边是自身所有秘密(包括重生、与“味道”世界的纠葛)可能被未知势力彻底掌握的风险,以及“守味人”规则可能带来的反噬。
这是一个危险至极的交易。
林卫东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拿着那张传真纸,快步来到雷军休养的休息室。赵大海正守在门外,看到林卫东凝重的脸色,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
“大海,守好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林卫东吩咐一句,推门而入。
雷军靠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平静。他看到林卫东手中的传真纸,以及林卫东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们找上你了?”雷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并不意外。
林卫东将传真纸递给他,沉声问道:“‘观察日志’里,记录了关于我的什么?如果交给他们,会有什么后果?”
雷军看着传真纸上的内容,纯黑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日志里,记录了自你被列为观察目标起,所有超出常理的行为、决策、遭遇的超自然事件、力量成长轨迹、人际关系变化,以及基于这些信息的分析和评估。”他顿了顿,看向林卫东,“包括你疑似预知某些商业趋势、快速掌握特殊能力(指‘味感’)、与‘饕餮’、‘守味人’的冲突细节,以及……你身上那种难以解释的、仿佛经历过漫长岁月的沉淀感。”
林卫东心中凛然。这日志几乎涵盖了他重生以来的核心秘密!如果交出,他在这个未知势力面前将毫无隐私可言,甚至可能被对方剖析出重生的真相!
“后果无法完全预测。”雷军继续道,“得到日志的势力,可能会利用这些信息针对你布局,可能会试图复制你的‘成功’,也可能……会因为你所代表的‘变量’价值,转而与你进行更深度的合作或控制。风险极高。”
“但‘甘泉故源’的线索,可能是真的。”林卫东盯着雷军,“你的伤,等不起。而且,对方能精准投送这份传真,意味着他们对我们的动向了一如指掌。拒绝交易,同样可能面临他们的敌意。”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答应,是未知的深渊;拒绝,可能是立刻的绝境。
林卫东沉思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日志可以给,但不能是原件,也不能是全部。”他看向雷军,“我们需要筛选、修改,制造一份‘真实’但关键信息缺失或误导的副本。既要让对方认为我们履行了交易,拿到了‘甘泉’线索,又要尽可能保护核心秘密。”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计划!要在“观察者”的专业记录上动手脚,欺骗一个能精准投送传真、索要日志的神秘势力,难度可想而知。
雷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可以操作。我对日志内容最熟悉,知道哪些是关键节点,可以进行删改和模糊化处理。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完全不被识破。”
“时间我们挤出来!”林卫东下定决心,“你的伤势暂时稳定,我们还有周旋的余地。大海!”他朝门外喊道。
赵大海推门进来。
“从此刻起,这间休息室设为最高禁区!你亲自守在外面!另外,立刻请沈先生过来,我们需要他的帮助!”林卫东快速下令,“同时,对外放出消息,就说雷顾问旧伤复发,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视!”
他必须制造烟雾弹,为雷军修改日志争取时间,同时也防备“清理者”或其他势力可能的干扰。
接下来的两天,休息室成了整个“万家香”最紧张和机密的核心。雷军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对日志的熟悉,开始对记录进行艰难的删改和重构。林卫东和稍后赶到的沈墨轩在一旁协助,提供建议,确保修改后的版本在逻辑上能自洽,又能巧妙地将关于重生、‘味之源’核心、“守味人”具体规则等最关键的信息模糊化或替换成合理的推测。
这是一场智力与耐心的极限考验。每一个字句的修改都可能留下破绽。
与此同时,林卫东让杨帆高调宣布,因安全顾问雷军先生伤病需要,集团将聘请国内顶尖的医疗专家团队进行远程会诊,并以此为由,进一步强化了厂区的安保等级,隔绝内外。
他在明面上摆出了全力救治雷军的姿态,暗地里则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那份危险的“货”。
两天后的深夜,一份经过精心“加工”的“观察日志”副本终于完成。它保留了林卫东大部分公开的商业决策、与“饕餮”冲突的宏观过程、以及力量受损后被“守味人”标记等可以被查证或推测的信息,但在涉及核心秘密的地方,都做了巧妙的模糊和处理。
林卫东拿着这份沉甸甸的、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夹,再次站到了那台传真机前。意识海中的“秩序锁”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再次传来隐隐的刺痛和震动,比上次更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夹放入传真机,按照原号码拨了回去。他没有发送全部,而是先发送了日志的前几页和中间关键修改部分的片段。
几乎在发送完成的瞬间,传真机再次启动,吐出了第二张纸。上面依旧是打印的文字,却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诚意不足。我们要的是‘原始’记录,而非经过‘修饰’的故事。最后机会:24小时内,完整日志副本送达指定地点(附件坐标),换取‘甘泉’确切入口信息及初步安全路径。过期,或再试图欺瞒,交易作废,‘清理者’的麻烦,将不再是你们唯一的烦恼。”
附件是一个位于西部某偏远无人区的具体坐标。
对方识破了!而且态度极其强硬!
林卫东的心沉了下去。修改日志的计划失败了。
就在林卫东面临最终抉择,是冒着巨大风险交出完整日志,还是放弃交易、直面“清理者”和这个神秘势力的双重怒火时,赵大海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来自南方某个情报贩子的加密消息,匆匆走了进来。
“卫东,你让我一直追查王根生老师傅那本手札的来源,有眉目了!”赵大海脸色古怪,“消息说,在王师傅去世前大概一周,曾有一个自称是‘民俗文化保护基金会’的人拜访过他,高价收购了他的一些旧物和笔记,其中就包括那本机械维修手札。而这个基金会……注册地在海外,但其在国内的某个联络人,经模糊比对,特征描述很像……秦老身边的一个随行人员!”
秦老?!
林卫东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秦老?省企业家协会顾问?那个在他危机时刻恰到好处出现解围的长者?他的人和雷军送来的手札有关?和那个神秘的“民俗文化保护基金会”有关?
难道……秦老就是传真背后那个神秘势力的人?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更深层的棋手?
这个发现,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让那份“甘泉”线索的真实性和背后的意图,笼罩上了一层更浓的迷雾。
是交出日志,换取这真假难辨的线索,踏入秦老(或许)布下的局?
还是拒绝交易,同时面对“清理者”、神秘传真势力,以及可能深不可测的秦老?
林卫东看着传真纸上那个西部无人区的坐标,又想起雷军体内那仍在缓慢侵蚀生机的“寂灭之痕”,眼神变幻不定。
而在他看不见的虚空深处,那道冰冷的“秩序锁”表面,一道细微的、仿佛因连续扰动而产生的裂纹,正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