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最后一天,地级市的夜空被烟花分割成斑斓的碎片。文旅城的工地上,林晟站在尚未封顶的楼顶上,身后是挂着“鼎盛文旅,再创辉煌”的巨型横幅,身前是漫天炸开的烟火。他举起酒杯,对着底下欢呼的员工高喊:“2015年,文旅城必定卖爆!咱们要拿3个地王,冲进全国top50!”
寒风卷着他的声音穿过钢筋水泥的丛林,那些裸露的钢筋像无数只指向天空的手指,仿佛要抓住这虚幻的繁华。员工们举着啤酒罐回应,脸上洋溢着被Ipo红利和老板画饼点燃的狂热。没人注意到,林晟酒杯里的酒晃得厉害,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就在半小时前,高利贷公司的电话还在威胁,若月底不还清剩余欠款,就去加拿大找他的妻女。
“林总,明年文旅城开盘,我肯定能卖出去100套!”销售总监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到时候您可得给我涨奖金,我也想在滨江买套大平层。”
林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跟着我干,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心里却在盘算着,文旅城的复工资金全靠高利贷支撑,每月1000万的利息像吸血虫一样啃噬着仅存的现金流,所谓的“卖爆”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他仰头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喉咙发紧,却压不住心底的恐慌——他知道,这看似绚烂的烟花,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点缀。
同一时刻,国信地产的办公室里,赵山河正对着“蓝色文件夹”写写画画。台灯的光晕落在他微霜的鬓角,文件夹里的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和风险预判。他在新的一页写下:“2015年重点:长租房+保障房,负债率≤45%”,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磊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国信长租公寓的最新报表:“赵总,长租公寓的入住率已经达到98%,租金回款率100%,银行刚打电话来,愿意给我们提供年化3.8%的专项贷款,支持我们扩大规模。”
赵山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按计划推进,明年再新增1000套长租房。”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对了,把鼎盛的风险等级再调高一级,通知所有供应商,坚决不能给他们垫资,合作项目也要尽快收尾。”
周磊点头应下,目光落在文件夹封面那层磨损的蓝色封皮上。这几年,正是靠着这个装满规则与数据的文件夹,国信才在行业的疯狂浪潮中稳住了阵脚。从拒绝高杠杆地王到深耕代建与长租,从储备1.5亿应急资金到建立高风险企业黑名单,每一步决策都透着“稳”字当头的清醒。
“王副总那边……还是对放弃地王有意见。”周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说现在行业都在抢地,我们错失了太多赚钱的机会。”
赵山河放下笔,目光望向窗外远处文旅城方向的烟花:“赚钱的机会永远有,但活下去的机会只有一次。”他拿起文件夹,轻轻摩挲着封面,“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每次都是高杠杆的企业先倒下。我们是国企,要的不是一时的规模,是长久的责任。”
香港的海滨别墅里,陈启棠正陪着老伴和孙子放烟花。五岁的陈宇举着仙女棒,蹦蹦跳跳地喊着“爷爷,快看!”,烟花的光芒映在他稚嫩的脸上,满是纯粹的快乐。陈启棠手里攥着那张1997年的字条,指尖的温度透过泛黄的纸张传来,像是一种跨越时空的警示。
陈文博走过来,递给父亲一杯热茶:“爸,内地传来消息,远大地产破产了,负债200亿,老板跑路了。”
陈启棠喝了口茶,语气平静:“意料之中。高杠杆就像走钢丝,没了平衡,迟早会摔下来。”他看了眼正在和孙子玩耍的老伴,补充道,“我们恒基能安稳至今,靠的就是不贪多、不冒进。”
“内地的同事还说,330新政可能要出台了,很多房企都在准备抢地。”陈文博说道,“要不要再减持一些内地资产?”
陈启棠摇了摇头:“不用了,剩下的上海写字楼每年能稳定带来租金收益,足够了。”他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记住,无论市场多狂热,都不能忘记1997年的教训。稳健,才是我们家族的根基。”烟花在他身后炸开,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也照亮了远处维多利亚港平稳的海面。
周婷的中介店里,一派热闹景象。员工们围着桌子吃着年夜饭,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和水果点心。周婷给每个人发着年终奖,红包厚厚的,映得大家脸上喜气洋洋。“2015年,我们要开20家分店,把诚信中介的牌子竖到周边省份去!”她举起酒杯,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只做刚需房,不赚差价,不骗客户,让每个努力生活的人都能有个安稳的家!”
“周总,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想找一套月租1000元以下的房子,我们的公益租房App已经帮他匹配到了合适的房源。”员工小李兴奋地说道,“他说要给我们送锦旗呢!”
周婷笑了:“这是我们该做的。”她想起自己当年在燕郊炒房的教训,想起同事小张亏掉首付时的绝望,更加坚定了“只做刚需”的初心。窗外的烟花绽放时,她悄悄把“租房公益App”的用户数据记在本子上,心里盘算着明年要帮更多贫困家庭和大学生找到低价房——她知道,在这疯狂的市场里,守住诚信与责任,就是守住了最珍贵的财富。
李建国带着妻子和儿子小明,站在老城区的街头看烟花。小明手里拿着新书包,脸上满是期待:“爸爸,明年我就能背着新书包去重点高中上学了!”
李建国摸了摸儿子的头,眼里满是欣慰。这一年,他从破产的建材厂厂长变成了优秀销售经理,妻子的超市收银工作也涨了工资,一家人租了个安稳的小房子,日子虽然不富裕,却过得踏实舒心。“明年爸爸再努力赚钱,给你报个补习班,争取考上名牌大学。”他说道,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妻子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别太累了,现在这样就很好。”她看了眼漫天烟花,想起那些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眼眶有些湿润。正是那些艰难的经历,让他们明白,家人平安、日子安稳,才是真正的幸福。
烟花落下时,李建国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当年林晟用商铺抵债的欠条复印件。他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过去的恩怨情仇,都随着这漫天烟火烟消云散了。未来的日子,他只想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家人,再也不被欲望裹挟。
而在市歌舞团的宿舍里,苏媚刚结束全国巡演的最后一场演出。她打开行李箱,里面放着满满的演出服和获奖证书,还有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U盘——那里面存着林晟行贿、违规拿地的所有证据。她看着U盘,犹豫了一下,又把它放回了行李箱深处。这一年,她从鼎盛艺术团的“陪酒团长”变成了市歌舞团的首席演员,站在了更大的舞台上,那些不堪的过往,她只想彻底忘记。
她不知道,这份被遗忘的证据,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刺破鼎盛泡沫的关键利刃。此时的她,正望着窗外的烟花,心里盘算着明年的演出计划,期待着在艺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2014年的最后一秒,烟花在城市上空绽放出最绚烂的姿态,然后缓缓坠落。林晟的狂欢还在继续,却没察觉脚下的杠杆早已摇摇欲坠;赵山河的蓝色文件夹里,早已写下了应对风暴的预案;陈启棠的字条依旧攥在手心,守护着家族的稳健;周婷的中介店里,诚信与公益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李建国的心里,装满了对家人的牵挂与对未来的期许;苏媚的行李箱里,那份被遗忘的证据,正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狂欢的表象下,暗涌早已涌动。2015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有人会在泡沫破裂中沉沦,有人会在坚守中崛起,有人会在觉醒后救赎。而这一切,都将在330新政的东风里,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