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昨夜在宴间所作。”李世民在茶案旁坐下,自己倒了盏茶,“说是梦中所见。”
李建成又仔细看了一遍“毛润之”三个字:“梦中之诗,竟有这等气魄?”
虞世南上前半步:“老臣昨夜亲耳所闻,张县公描述的那个世界...颇似《礼记》中大同之世。”
李建成的手指在“人民万岁”四字上摩挲:“这话说得倒是新鲜。”
“所以来找兄长商议。”李世民放下茶盏,“这些诗可否在长安书局刊印?”
李建成沉吟片刻,唤来侍卫:“去请张县公过府一叙。”
侍卫领命而去。
书房里一时安静,只听见滴漏的滴水声。
李建成把诗稿整齐放回匣中,忽然问:“二弟觉得,这‘人民万岁’当作何解?”
李世民转着手中的空茶盏:“依张勤描述,在那个梦里,百姓才是江山之主。”
茶盏在案上轻轻一顿。
虞世南补充道:“张县公说,那个世界的官吏皆称公仆,若治理不善,百姓可罢免之。”
李建成闻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画了个圈。
约莫两刻钟后,张勤跟着侍卫进来,额上还带着薄汗。
他依次行礼,目光扫过案上的檀木匣子时微微一顿。
“昨夜说的那些话,”李建成开门见山,“太子与秦王都想再听听。”
张勤在侍从搬来的绣墩上坐下,整理了下衣袍:“不知殿下想听哪部分?”
“就从那个梦说起。”李世民把匣子推到他面前,“这些诗,当真都是梦中所得?”
张勤翻开诗稿,指尖抚过“毛润之”三字:“是。臣梦见行走在一个奇异世界,见到这位毛先生带领百姓创建盛世。”
张勤的指尖在紫檀木案面上轻轻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湿痕。
......
他刚刚讲述完那个梦中世界的大致轮廓,此刻稍作停顿,抬手用袖口拭了拭额角。
殿内静默,只闻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殿下,”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臣梦中那个‘人民万岁’之世,并非凭空而来。”
“它,它承接于一段极惨痛、极黑暗的岁月之后。”
李建成原本放松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哦?何种黑暗岁月?”
张勤的目光扫过坐在一侧的李世民和侍立在旁的虞世南,最终落回太子脸上。
“便是臣此前曾向陛下与两位殿下禀报过的...千年后倭国大举入侵之祸。”
李世民闻言,身体稍稍前倾,肘部支在膝上:“接着说。”
“在那个梦里,”张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倭寇之祸,远甚于我们所能想象。”
“他们并非只为劫掠财货,而是存了亡我种姓、灭我文化、占我河山的蛇蝎之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了两下,仿佛在点数。
“他们的野心,是一步步蚕食,直至将这神州大地彻底吞下。”
李建成眉头蹙起:“你上次说,他们学了我们的技艺,反来侵伐?”
“正是。”张勤重重地点了下头,“他们学去的不仅是造船、火药。”
“他们派遣了无数细作,打着商贾、学者、僧侣的旗号,深入我朝各地。”
“山川地形、物产矿藏、兵力部署、民情风俗,无一不细细查探,记录在案。”
他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因此,臣以为,不日就要派出的我大唐使团,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那几处银矿。”
李世民突然插话,声音冷峻:“你的意思是,他们也要用来‘知己知彼’的?”
“殿下明鉴。”张勤转向李世民,“在臣的梦中,后世倭国在真正露出獠牙之前,也曾多次派遣此类使团。”
“表面上是友好往来、经济合作,实则暗中测绘地图、搜集情报、收买人心,甚至寻找未来可能投靠他们的内应。”
“他们对我们的了解,有时比我们自己更为透彻。”
他稍顿片刻,让话语沉淀,然后继续道:“那个大同世界,正是在彻底击败了这些包藏祸心的侵略者...”
“洗刷了百年国耻之后,由无数仁人志士,秉承着那位毛润之先生的理想,方才建立起来的。”
“没有经历过那般炼狱,或许也无法孕育出那般视人民如江山的觉悟。”
虞世南在一旁轻轻吸了口气,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
李建成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
“所以,张卿是提醒孤与秦王,对此后倭国使团,需得多加防范,看得更深一层?”
“臣不敢妄言政事,”张勤低下头,语气却坚定,“只是...梦中之景,刻骨铭心。”
“倭国之野心,非一朝一夕,也非区区矿藏资源所能满足。”
“他们此刻的恭顺,或许只是蛰伏。若不能及早洞察其奸,防微杜渐,臣...”
“臣恐后世子孙,或将重蹈臣梦中所见之覆辙。”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背影紧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
“兄长,看来这倭国使团,我们须得重新‘款待’一番了。”
“不仅要盯着他们找矿,他们见了什么人,问了什么话,画了什么图,都要一一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