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仪的火焰刚变成绿色,船体就猛地一震。
江无涯被甩离驾驶座,后背撞上金属舱壁。他手还抓着战术袋,里面那块饭桶吐出的编码金属砖硌得掌心发疼。头顶警报没响,但裂缝已经出现在左前方——金色冰晶像沙尘一样从破口涌进来,打在脸上又冷又痛。
他翻身爬起,系统核心贴在胸口发烫,和外面的风暴频率一起震动。
“所有人固定位置!”他吼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第二波撞击吞没。
船身发出金属撕裂的声响,裂痕顺着船头往船尾爬,速度快得吓人。江无涯冲向控制台,手指刚碰到操纵杆,赵铁柱的女儿突然大喊:“磁悬浮盾牌过热!能量溢出百分之九十七!”
他扭头看过去,屏幕上的红条已经爆表。铁皮猪的防御系统撑不住了,再撞一次,整艘船就会散架。
江无涯扫了一圈舱内。工具箱翻了,螺丝钉撒了一地;饭桶趴在地上哼唧,肚子还在鼓动,显然刚才那一击也影响到了它;追击队的成员全都死死抓住扶手或座椅,没人松手,也没人叫喊。
他们信他。
可现在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是拿什么去挡下一次冲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旧防寒服上。衣服早就破得不像样,袖口磨毛,领子发黑,但他知道内衬里有东西。
童童缝的布条。
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拆开他的衣服,把一张涂鸦塞进去,又一针一线缝好。画的是铁皮猪举着拳头,下面歪歪扭扭写着“铁皮猪加油”。
他没扔,一直穿着。
现在这衣服成了他唯一能用的东西。
江无涯一把扯开外层拉链,撕下内衬。布条掉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点体温。他抓起螺丝刀,冲向裂缝处。
金粉扑面而来,眼睛睁不开。他闭着眼往前摸,找到裂口边缘,把布条按上去,用螺丝刀把四角钉进金属夹层。
“给我顶住!”他低吼。
下一秒,布条边缘亮了。
不是火光,也不是电弧,就是一种淡淡的金光,像是从布料纤维里渗出来的。迎面飞来的三枚金色冰晶撞上光芒,速度慢了下来,接着开始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滑落。
裂痕停止扩张。
江无涯喘着气,盯着那块破布。它还在发光,亮度不高,但稳定。
“有用?”他喃喃道。
通讯器突然响起,林小闪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坚持住!我正在重构电磁屏障!节点还没恢复,但很快会重启追踪……你们最多还有六分钟缓冲期。”
“听到了。”江无涯拍了下通讯键,“别硬撑,留着力气接应我们。”
那边没回话,信号中断了。
他知道她一定又在用自己的身体当导体强行连接系统。这丫头总这样,嘴上说怕失控,真到关键时刻比谁都狠。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击队。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等待指令的平静。这些人跟着他从小区一路打到现在,吃过泡面配盐水的日子,也扛过尸潮围城的夜晚。他们不是战士,也不是异能者,但他们一直在。
“抓牢!”他喊,“下一次撞击会更猛!”
话音未落,船体剧烈摇晃。
这次的冲击来自下方,像是整个时空都被掀了起来。江无涯扑向操纵台,单手撑住边缘才没飞出去。追击队的人集体绷紧手臂,有人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在防护服上。
裂缝处的布条光芒一闪一暗,像快耗尽的电池。
江无涯盯着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童童,你还活着就好。
只要你们都还在,这船就不能散。
他伸手摸向系统核心,发现温度更高了。核心表面出现细微纹路,像是某种回应。他忽然想起什么——上一次系统发热这么厉害,是饭桶第一次解锁灵契兽的时候。
难道……
还没来得及细想,通讯器又响了。
“江哥!”赵铁柱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盾牌熔断倒计时四十秒!备用能源接不上!”
“我知道了。”他沉声说,“通知所有人,准备迎接第三次撞击。”
“可是……我们还能撑吗?”
江无涯看了眼那块发光的布条,轻声说:“能。”
不是因为技术,不是因为装备,是因为有人愿意在他最破的衣服里藏一张涂鸦。
这种事,周慕白永远不懂。
他转身走向船尾通道,那里有个应急储物柜。打开柜门,里面堆着各种杂物:坏掉的电路板、空罐头、几包过期的辣条,还有一卷透明胶带。
他翻出胶带,又捡了两块变形的金属片,回到裂缝处。
布条的光已经变弱,但仍在坚持。他把金属片压在布条四周,用胶带一圈圈缠紧,加固连接点。
“再来一次。”他低声说,“就再撑一次。”
船体开始发出奇怪的嗡鸣,像是空气被压缩到极限。窗外的金色风暴旋转加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江无涯抓住房梁,双脚蹬地。
“全体注意!”他大喊,“低头!抱头!等我命令!”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问。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这一下,可能是最后一击。
风暴撞上了船体。
整艘船像被巨锤砸中,瞬间倾斜四十五度。江无涯整个人被甩向右侧,肩膀撞上控制台边缘,骨头发出闷响。他死死抓住房梁,指节发白。
裂缝处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他扭头看去,布条在强光中颤抖,金光暴涨,竟将一大片涌来的冰晶直接弹开。金属夹层发出烧红的嘶响,但没有断裂。
撑住了。
至少这一刻,撑住了。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呼吸沉重。眼角余光看到追击队的人陆续抬头,有人松开了手,有人抹了把脸上的汗。
活下来了。
暂时。
通讯器再次响起,林小闪的声音虚弱但清晰:“屏障……重构完成百分之六十……你们还有三分钟安全窗口……快走……”
江无涯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他撑着站起来,走向驾驶位。路过饭桶时,那头猪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像是在说“算你有点脑子”。
他笑了笑,坐进座椅,双手放上操纵杆。
“兄弟们,”他按下全员通讯键,“抓紧了。”
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有力。
船体缓缓调整姿态,脱离风暴中心区域。导航仪上的倒计时还在跳:00:43:21。
绿色火焰静静燃烧。
江无涯盯着前方虚空,手指放在推进器开关上。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布条一角开始焦黑,光芒迅速退去。
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他伸手碰了碰那块破布,指尖传来灼热感。
烧完了。
但他没时间难过。
因为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解开了安全带。
他猛地回头。
一个人站了起来。
不是赵铁柱的女儿,不是追击队的老面孔。
是个陌生的技术员。
他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枪,枪口正对着驾驶台。
“对不起。”那人说,“我女儿……真的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