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击枪的枪口还在抖。
江无涯坐在驾驶座上,手没动,眼睛却已经锁住了那根发颤的手指。他知道,扣下扳机只需要零点一秒,但阻止它也只需要更早半秒。
“饭桶。”他开口,声音不大,像平时叫它捡个瓶子那样平常。
变异野猪耳朵一抖,尾巴甩了甩,从后背脂肪层里猛地喷出一段缠满蓝光的能量块。那东西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缠上技术员握枪的手腕,咔的一声收紧。
电击枪落地,发出金属撞击的闷响。
技术员踉跄后退,被能量链拽住手腕,整个人撞在舱壁上。他没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江无涯,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女儿……只剩三天了。”他说,声音沙哑,“她有炸弹,倒计时一直在走……你们不懂。”
江无涯站起身,走出驾驶区,脚步不快。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通讯键:“陈卫生,接小区监控,全息投影。”
“已接入。”耳机里传来纸鹤拍打翅膀的声音,接着是撕纸的轻响。
头顶上方,一道光幕缓缓展开。
画面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用白灰画着跳房子的格子。两个小女孩正蹦蹦跳跳地玩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外套,另一个是童童,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
“一二三,跳房子!四五六,别摔跤!”童童喊着口号,拉着小女孩的手一起跳。
镜头拉近,小女孩笑得露出缺牙,脸蛋红扑扑的,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
“那是……我女儿?”技术员声音发抖,往前冲了一步,又被能量链拉住,“她没被关?没有倒计时?她……她在跳房子?”
“你看到的‘倒计时’,是周慕白给你看的假影像。”江无涯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你女儿一直在这里。我们没人丢下谁。”
技术员嘴唇哆嗦,眼神开始涣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双手。
“可我……我明明收到信号……她说冷……说怕黑……”他喃喃道,“我还听见她的哭声……”
“那是记忆操控。”江无涯说,“周慕白能伪造感官信息,让你觉得真发生了。但他漏了一点——真实的生活不会演戏。”
画面里,小女孩跳累了,坐到地上喘气。童童跑去拿水壶,递给她喝了一口,两人靠在一起休息。远处还能看见铁皮猪雕像,底下压着一束干花。
技术员突然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嘴里反复念着:“她没事……她没事……她真的没事……”
能量链松开了。
饭桶哼了一声,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腿,像是在说“起来”。
江无涯没再说话,转身走回驾驶台。他知道有些话不用多讲,真相摆在眼前就够了。
就在这时,赵铁柱走了过来。
他一直站在后方,链锯挂在腰间,刚才全程没动。现在他摘下链锯,随手扔在地上,金属碰撞声让所有人抬头。
他走到技术员面前,蹲下身,平视对方的眼睛。
“我女儿也病过。”他说,“哮喘,差点没救回来。那时候我也想抢药、想砸门、想把所有挡路的人都砍翻。”
技术员抬起头,泪流满面。
“但我后来明白了一件事。”赵铁柱继续说,“一个人乱来,只会让所有人都回不了家。”
他伸出手。
技术员愣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握住。
赵铁柱用力一拉,把他拽了起来。
“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同伴了。”他说完,转身走向江无涯,站到他身边半步的位置,像一堵墙。
江无涯看了他一眼,点头。
舱内安静下来。
追击队的人陆续松开安全带,有人活动手腕,有人低声咳嗽。危机过去了,但他们都没放松,而是默默看着前方的三人。
江无涯打开全员通讯。
“刚才的事,我知道大家看到了。”他说,“我们都想回家。都想见亲人。但回家的路不是靠一个人疯跑就能走到的。”
他顿了顿。
“周慕白就是想让我们自己先乱起来。他不怕我们强,就怕我们团结。”
饭桶在旁边哼了一声,像是附和。
“所以接下来,我们继续按计划走。”江无涯手指敲了敲操纵杆,“去北极主井口,切断他的信号源。然后——回家。”
赵铁柱接过话:“我会联系外围营地,让他们准备接应。物资不够的,现在提需求。”
有人举手:“净水模块少两个。”
“弹药补给需要再清点一次。”
“导航仪的厕纸存量只剩三卷了。”
问题一个个报上来,不再是沉默或恐惧。他们又回到了“做事”的状态。
这才是最稳的节奏。
江无涯刚想说话,耳机里突然响起纸鹤的叫声。
“江哥!”陈卫生的声音传来,“检测到异常信号波动,频率和之前童童收到的碎片一致。”
“位置?”
“不在外部……在船体内部。靠近货舱b区通风管。”
江无涯立刻看向饭桶。
饭桶耳朵竖起,鼻子抽动两下,猛地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跟上!”江无涯抓起战术袋,快步追去。
赵铁柱抄起链锯,紧跟在后。
货舱b区灯光昏暗,通风管盖板有一块松动,边缘沾着银色黏液,像是口水,又像是金属融化的残渣。
饭桶用獠牙一撬,盖板飞了出去。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但地上有一张湿透的纸,上面印着几个字:
“你们逃不掉的。”
字迹歪斜,像是用手指蘸着液体写上去的。
江无涯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张纸。
纸面突然发烫,冒出一缕青烟。
他迅速缩手,发现指尖已经被烧出一个小泡。
“不对劲。”赵铁柱皱眉,“这纸……怎么自己会烧?”
江无涯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
“童童之前说过……碎片会传话。”他低声说,“这不是纸条,是信标。”
话音未落,通风管深处传来轻微的刮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爬动。
江无涯一把抓起地上的纸,塞进战术袋。
“回主控舱。”他说,“立刻启动全舰扫描,关闭所有非必要电路。”
赵铁柱点头,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饭桶突然低吼一声,猛地将江无涯撞开。
一道银光从通风管射出,擦着江无涯的脸飞过,钉入对面舱壁。
那是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末端分叉,像昆虫的触须。
它插在墙上,微微颤动,像是在探测空气。
江无涯喘了口气,摸了摸脸侧,指尖沾了点血。
他看向饭桶,点头:“谢了。”
饭桶哼了一声,用鼻子把那根金属丝拱了下来,一口吞进肚子。
赵铁柱捡起一块铁皮,盖住通风口。
“这玩意儿……是活的?”
“不止是活的。”江无涯盯着战术袋里的烧纸,“它是来找我的。”
他刚说完,战术袋突然震动起来。
里面的金属砖发出共鸣,嗡嗡作响。
江无涯拉开袋子,发现那块饭桶吐出的编码砖,正在自己发光。
光点排列成三个字:
“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