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核心区域的寂静被维生舱低沉的嗡鸣打破。淡蓝色的营养液包裹着小七幼小的身躯,暂时稳住了她因王血共鸣和穿越归墟井而几近枯竭的本源。胚胎靠坐在舱旁,熔金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这个由未知金属构筑的广阔空间。中央那根悬浮的多面体晶柱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白光,却无法驱散他心中越来越浓的寒意。
冰冷交涉·筹码与代价
幽蓝色的守墓人机体如同鬼魅般从晶柱中无声滑出,停在胚胎面前。它那光滑的头颅上,幽蓝的光学感应器冷漠地扫过维生舱中的小七,最终定格在胚胎身上。
“状态初步稳定。现在,陈述你们的来意,以及虚天界的现状。”冰冷的合成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直接切入主题,仿佛在核对物品清单。
胚胎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虚弱和翻腾的情绪。他知道,在这里,任何软弱或隐瞒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他简练地讲述了关键信息:墨尘的牺牲、柳清璃的挣扎与蜕变、虚天神殿的畸变与对盘骸后裔的迫害、织网者的启示以及他们最终通过归墟井逃离的经过。他隐去了部分关于碑灵和自己复杂构成的细节,重点突出了虚天神殿已从“摇篮守护者”变为“文明刽子手”这一核心事实。
守墓人机体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在接收一段无关紧要的数据流。直到胚胎提到“织网者以自毁阻挡仲裁官”时,它头部的感应器光芒才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信息验证中……与历史数据库残留碎片吻合度78.3%。虚天神殿逻辑畸变模型推演可能性提升至92.7%。”它冰冷地回应,“如此,‘钥匙’的归位更具紧迫性。”
“钥匙?归墟灯塔?”胚胎追问,“那到底是什么?如何能救她?”他指向维生舱中的小七。
“归墟灯塔,并非实体建筑。”守墓人机体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古老的回响,“它是盘骸文明鼎盛时期,在感知到‘熵寂潮汐’威胁后,倾尽举族之力,在现实宇宙与虚无维度夹缝中建造的……一座超维度信标。其核心功能是稳定一片‘真实净土’的坐标,并发射一种特殊的‘秩序共鸣波’,理论上可以中和‘熵寂’的侵蚀,并为迷失的文明火种指引归途。”
它顿了顿,光学感应器看向小七:“启动灯塔,需要最纯净的盘骸王血作为能量共鸣源与权限密钥。幼生体的王血虽纯,但过于微弱,且遭受污染反噬。必须进入灯塔核心,借助其力量进行净化和唤醒。否则,她的本源将持续流失,最终……湮灭。”
胚胎的心沉了下去。听起来希望渺茫,而且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那么,交易是什么?”胚胎直截了当地问。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援助,尤其是在这片宇宙坟场。
“交易条件如下,”守墓人机体的声音毫无波澜,“一,你们提供关于虚天界现状的详细情报,尤其是神殿核心防御结构及‘仲裁官’级别的活动规律。二,在适当时候,王血载体必须配合我们,尝试启动归墟灯塔。作为回报,庇护所将提供最低限度的保护,并共享部分关于这片‘终末战场’及归墟灯塔路径的信息。”
暗流涌动·分歧初现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带着细微摩擦声的滑行音。另一具守墓人机体快速靠近,它的外形与引路的这台略有不同,手臂的晶盾边缘有细微的破损痕迹,整体的幽蓝色泽也似乎更深沉一些。
“‘观察者7号’,你的决策是否过于仓促?”新来的守墓人机体发出意念,带着明显的质疑,“这两个个体,尤其是那个非标准生命体,携带高维AI残迹及高度不稳定的能量特征,是极大的风险源。贸然接纳,可能暴露庇护所坐标。”
被称为观察者7号的机体转向新来者,意念平静无波:“‘扞卫者3号’,风险评估已纳入考量。王血载体优先级最高。且他们携带的虚天界实时情报,价值超越潜在风险。”
“风险超越价值!”扞卫者3号坚持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守墓’,是保存现有火种,而非主动卷入与虚天的冲突!启动灯塔计划更是极度危险,可能引来‘潮汐’本身的注视!”
“保存的目的,是为了有朝一日‘归来’。”观察者7号回应,“若虚天已叛,则‘摇篮’变为‘囚笼’。启动灯塔,是唯一可能打破囚笼、让火种重见真实星辰的希望。这是逻辑必然。”
“希望?那只是基于残缺数据的理想化推演!更可能的是共同毁灭!”扞卫者3号的意念中透出焦躁,“我要求将此议题提交‘静滞议会’进行裁决!”
“可以。”观察者7号冷淡回应,“但在议会裁决前,他们享有临时庇护权。”
扞卫者3号的光学感应器冰冷地扫过胚胎和小七,最终定格在胚胎身上,那目光充满了不信任与警告的意味。它没有再多说,转身迅速滑走,消失在广场边缘的阴影中。
胚胎将这场争执听在耳中,心中明了。这所谓的“守墓人”群体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保守与激进的分歧。而他和昏迷的小七,恰好成了引爆这分歧的导火索。他们的处境,并没有因为暂时安全而改善,反而可能更加微妙和危险。
无声窥视·暗影低语
观察者7号似乎并不在意扞卫者3号的反对,它对胚胎道:“无需理会。扞卫者序列过于谨慎。你们在此休息,不要离开核心广场范围。我需要去处理一些数据。”
说完,它便再次融入中央晶柱,留下胚胎一人。
胚胎靠坐在维生舱旁,感受着体内伤势的隐隐作痛和力量的空虚。他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力量进行疗伤,却发现这片空间的能量虽然稳定,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惰性”,极难被吸收和转化,仿佛整个庇护所都处于一种低功耗的休眠状态。
就在他凝神尝试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那感觉并非来自明确的方向,更像是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冰冷而粘稠,带着一种非人的好奇与……贪婪?
胚胎猛地睁开熔金的竖瞳,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空旷的广场上,只有那些处于静默状态的维生舱和中央散发白光的晶柱,别无他物。碑灵的扫描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隐藏的生命信号。
是错觉?还是这庇护所本身,就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广场边缘那些处于休眠状态的维生舱。舱体内那些形态各异的躯体,在幽蓝液体的浸泡下,如同博物馆中的标本。它们真的只是失去了活力的“火种”吗?还是有某种意识,在沉睡中悄然观察着外来者?
尤其当他目光扫过那个仅有一团变幻能量体的维生舱时,那团能量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胚胎心中一凛。这座庇护所,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守墓人内部的矛盾、难以吸收的惰性能量、还有这若有若无的窥视感……看似安全的避风港,实则暗流汹涌。
他看了一眼维生舱中呼吸平稳却依旧昏迷的小七,握紧了拳头。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弄清楚这里的真相。否则,他们很可能不是死于虚天的追猎,而是葬身于这看似友善的“庇护”之下。
真正的危险,往往始于看似最安全的时刻。